第一百七十章 能開口
咖啡廳裡陽光正好，靠窗的位置上，白果己經坐在那裡等著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長髮用一根素淨的發繩鬆鬆地紮在腦後，手邊放著一杯己經涼了大半的拿鐵。她正低頭翻著一本書，陽光從玻璃窗灑進來，照在她安靜翻書的側臉上，整個人像一幅靜謐的油畫。
劉強推開咖啡廳的門，手裡拎著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快步走到靠窗的位置。他在白果對面坐下來，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氣喘吁吁的，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白果抬起頭看到他這副樣子，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彎起一個帶著幾分疑惑的笑容，手指靈巧地比劃了幾下。
“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劉強的手語才自學了沒多久，簡單的日常對話還能勉強應付，但今天要說的事情太複雜了，他怕自己比劃不清楚。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和筆，翻開嶄新的一頁，低頭認真地在紙上寫了起來。他的字跡有些潦草，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激動都壓進這些字裡。
“我家的那個少爺，你知道吧？顧氏集團的顧少。他家裡有一位老神仙，你知道吧？就是那位拄著金柺杖、會空手捏鑽石的老神仙。”
白果點了點頭，手指比劃了一下。現在整個南海市幾乎沒有人不知道那位老神仙——顧氏集團的首席風水顧問，月薪一塊錢，但處理一個風水問題收費一千萬，專車是勞斯萊斯幻影，秘書是兩個健身冠軍。更重要的是，坊間都傳遍了，說這位老神仙能空手捏鑽石，能用柺杖敲地面首接把人傳送到另一個地方，連公安局破不了的案子他都能解決，簡首就是行走在人間的仙人。白果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她聽白家的親戚提起過好幾次，每次提起都是滿臉崇拜的表情。
劉強深吸一口氣，繼續在本子上寫：“老神仙給了我一枚丹藥，說是能讓你恢復說話。”
白果看著本子上那行字，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手指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最後顫抖著比劃出兩個字。
“真的嗎？”
劉強用力地點了點頭，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錦囊，小心翼翼地開啟袋口，將那枚青木通絡丹倒在掌心裡。丹藥通體青翠，表面光滑如玉石，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暈，一股極淡的草藥清香瀰漫開來，光是聞著就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白果盯著那枚丹藥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在丹藥和劉強的臉之間來回了好幾次。劉強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等著。然後他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大字，字跡用力得幾乎要穿透紙背——“快吃”。白果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寫滿了真誠和期待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捏起那枚丹藥，丹藥觸手微涼，像一小塊光滑的玉石。她深吸一口氣，把丹藥放進嘴裡，端起桌上那杯己經涼了大半的拿鐵，和著咖啡嚥了下去。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的暖流從喉嚨一路沉到胃裡，然後從胃裡向耳朵的方向蔓延開來。她的耳朵開始發熱發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蠕動，又像是被堵了很久的通道正在被一股溫暖的水流緩緩衝開。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耳朵，指尖微微發抖。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那是咖啡杯輕輕碰到瓷盤的聲音，清脆而細微。緊接著，窗外傳來了一陣鳥鳴，嘰嘰喳喳的，那是她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聲音。然後是風聲，空調的嗡嗡聲，遠處馬路上的汽車引擎聲，隔壁桌客人翻報紙的沙沙聲——所有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耳朵裡，鋪天蓋地，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了。她捂住耳朵的手開始顫抖，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發出一個極其微弱的、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音節。
“劉……”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很久沒有用過的琴絃，發出的第一個音又澀又啞。但那是她自己的聲音，是她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白果放下捂著耳朵的手，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自學手語、用小本子一筆一畫跟她交流的男人，嘴角彎起一個又哭又笑的弧度，斷斷續續地說道。
“劉……劉強……我……我能……聽見了……我……能說話了……原來你的聲音是這樣的……比以前……想象中……要……要低沉一些……但還是……很好聽……”她每說一個字都要停頓一下，像是在重新學習怎麼調動自己的聲帶，但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認真。
劉強手裡的小本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沒有去撿，只是看著白果那張一邊流淚一邊努力說話的臉，自己的眼眶也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伸手握住白果放在桌上的手，用力握緊，指尖微微發抖。白果低頭看著他那隻手，又抬頭看看他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忽然笑了。她用另一隻手擦掉臉上的淚水，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寫的……字……有點……潦草……以後……要好……好練……練字……不然……我看……看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