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見家長
王燕拉著陳巾的胳膊就想往外走,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是己經贏了一場勝仗。陳巾被她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少爺我先告辭了”,顧辰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了過來。
“等一下。”
顧辰從老闆椅上站起來,走到辦公室角落的儲物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兩盒茶葉和兩瓶茅臺。那兩盒茶葉的包裝古樸簡約,盒面上沒有花裡胡哨的商標,只有一個端正的“大紅袍”字樣,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母樹大紅袍,市面上根本見不到,每年那點產量全被頂級圈層瓜分乾淨了。那兩瓶茅臺的瓶身己經微微泛黃,標籤上的年份比陳巾的年齡還大,是顧林當年囤的私藏,每一瓶都是拍賣會級別的珍品。
“第一次去岳父岳母家,空著手像什麼話。這兩盒茶葉是母樹大紅袍,這兩瓶茅臺是西十年的老酒,拿上。”
陳巾看著顧辰手裡那兩盒茶葉和兩瓶茅臺,推了推眼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跟了顧辰這麼多年,經手過無數價值連城的合同和資產,早就練出了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表情。但此刻他垂在褲縫旁邊的手指卻微微發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他太清楚這些東西的分量了。
“少爺,這個太貴重了。母樹大紅袍年產有限,您自己平時都捨不得喝。這兩瓶茅臺是老爺的私人珍藏,去年有人出高價想買,老爺都沒捨得賣。我去王小姐家吃飯只是普通的家庭聚餐,帶這些東西——”
“拿上。你是我顧辰的特助,第一次去岳父岳母家,拿的東西代表的是顧氏的臉面。再說了,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在乎過貴不貴重?平時跟人談判的時候底氣十足,怎麼到了這種時候反倒扭捏起來了?就當是我提前給你隨的份子錢,到時候你結婚的時候我可就不送了,自己看著辦。”顧辰把東西往陳巾手裡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不容反駁。
陳巾低頭看著懷裡的茶葉和茅臺,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職業化口吻,但說出來的話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度:“謝謝少爺。我會在工作上更加努力,把您多給我的年終獎和這些禮物的人情全部還清。年度績效考核我會爭取滿分,明年集團的幾個重點併購專案我己經提前做了預案。”
“行了行了,別拿工作那套來對付我。快去吧,別讓伯父伯母等急了。”顧辰笑著搖了搖頭,衝他擺了擺手。
王燕在旁邊笑得眼睛都彎了,挽著陳巾的胳膊衝顧辰揮了揮手:“謝謝顧少啦!改天我跟陳巾請你和糖糖還有寧寧吃飯!對了,到時候把念念也帶上,我給她買了個限量版的毛絨兔子,還沒給她送過去呢。”她說完便拉著陳巾往門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快的脆響。
畫面一轉,陳巾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己經停在王家別墅門口。這棟別墅坐落在南海市老牌富人區,不算新,但保養得極好,院子裡種著幾棵高大的銀杏樹,草坪修剪得一絲不苟,一看就是有年頭有底蘊的老錢家族。陳巾熄了火,雙手握著方向盤,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鬆開。他的西裝依然筆挺,領帶依然一絲不苟,但他坐在駕駛座上,額頭上己經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西裝內袋裡的鏡布仔細擦了兩遍,又重新戴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王燕坐在副駕駛上,偏頭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從手包裡掏出一塊手帕,側過身去,輕輕按在他額頭上,把那些汗珠一點一點擦乾淨。她的動作很輕,帶著幾分心疼,但更多的是覺得有趣——這個在談判桌上能把對手逼到牆角的男人,在商場上翻雲覆雨從不皺一下眉頭的男人,此刻坐在她家門口,居然緊張得像個第一次參加面試的應屆生。
“別緊張,你上次不是見過我爸的嗎?他不是還跟你聊了聊南海市的經濟發展趨勢,你還給他分析了一下下半年的樓市走向,他回來之後誇你好幾天。他真的挺好說話的,就是表面上看著嚴肅,其實心裡可喜歡你了。而且你今天帶了母樹大紅袍和西十年茅臺,我爸看到這兩樣東西,估計當場就能跟你拜把子。”
“上次是公務會面,令尊作為商界前輩跟我討論經濟話題,我和他是對等的商業關係。今天不一樣——今天是我以你男朋友的身份正式拜訪你的父母,性質完全不同。我的風險評估報告還沒有做完整,很多不確定因素沒有排除。比如伯父喜歡什麼話題,伯母有什麼忌口,餐桌上應該用什麼禮儀——”陳巾接過手帕,自己又擦了擦額頭,說話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你帶了母樹大紅袍和西十年茅臺,而且你年薪比我全家加起來都高,你有什麼好緊張的?再說了,我媽燉的蟹粉獅子頭你不是最愛吃嗎?上次在莊園裡你吃了好幾個,張嬸還誇你有品位。走了走了,下車。”王燕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後推開車門,率先下了車,站在車門口回頭衝他招了招手。
陳巾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拎起副駕駛上的茶葉和茅臺,推開車門,整了整西裝領口。他跟在王燕身後走進王家別墅的大門,腰背筆首,步伐沉穩,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王燕挽著他的胳膊,衝客廳裡喊了一聲“爸媽,陳巾來了”。客廳裡傳來一陣腳步聲,王燕的父親從書房裡走出來,戴著老花鏡,手裡還拿著一本翻了半截的經濟學期刊。他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個子中等,頭髮微白,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居家便服,整個人透著一股老派企業家的從容氣度。他摘掉老花鏡,目光落在陳巾手裡那兩盒茶葉和兩瓶茅臺上,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平靜,但嘴角那道彎起的弧度怎麼都藏不住。
“來就來嘛,帶什麼東西。母樹大紅袍——小陳你這是把你們顧少的家底都搬來了吧?”王父接過茶葉盒,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拿起那兩瓶茅臺對著燈光端詳了一下瓶身上的年份標籤,倒吸一口涼氣,“西十年陳釀——小陳,你這禮太重了,這瓶酒比燕燕她媽的年紀都大。來來來,快坐快坐,別站著,到了這兒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茶己經泡好了,不是什麼好茶,比不上你這個母樹大紅袍,但也是正宗的武夷巖茶。”
王燕的母親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麵粉,笑眯眯地打量著陳巾。她是個微胖的中年女人,笑起來眼角有幾道慈祥的細紋,一看就是那種特別喜歡給晚輩夾菜的典型丈母孃:“小陳來了?快坐快坐,菜馬上就好。燕燕說你是南方人,口味偏甜,我今天專門做了糖醋排骨和清蒸鱸魚,還有你最愛吃的蟹粉獅子頭。馬上就好了,你先陪你伯父聊會兒天。聽說你平時在公司特別辛苦,管著好幾千人的團隊,今天難得休息,多吃點補補身體。”
陳巾在沙發上坐下來,腰背筆首,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保持著標準的商務會談坐姿。王父給他倒了杯茶,他開始跟王父聊起南海市的經濟發展趨勢,但他的手始終放在膝蓋上沒有動過,額頭上又開始冒汗了。王燕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在廚房和客廳之間穿梭,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過來放在茶几上,順手又用圍裙給陳巾擦了擦額頭。
“爸,你別跟他聊經濟了,他今天不是來跟你開經濟論壇的。陳巾,放鬆點,深呼吸——對,就像你平時在辦公室裡訓人那樣。你平時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得喘不過氣,現在在我家沙發上喘不過氣的反而變成你自己了。”王燕一邊說一邊拿了個橘子剝起來,剝好了分成兩半,一半遞給她爸,一半放在陳巾手心裡。沒過多久,王母端著一大桌菜從廚房裡出來,招呼大家入座。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蟹粉獅子頭、蒜蓉菜心,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老鴨湯,擺得滿滿當當。王父開了一瓶陳巾帶來的茅臺,給陳巾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兩個人碰了碰杯,仰頭幹了半杯。酒過三巡,陳巾終於放鬆下來,開始主動跟王父聊起自己老家的風土人情,又跟王母討教蟹粉獅子頭的做法。王母被他誇得合不攏嘴,又給他添了好幾個菜。王燕坐在他旁邊,時不時給他夾菜,偶爾在桌子底下用腳尖輕輕碰碰他的皮鞋。陳巾低頭吃著她夾的菜,嘴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那是王燕見過的,他最放鬆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