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高明達
眾人從泥漿池裡爬出來的時候，每個人身上都裹著一層厚厚的泥殼，像一群剛從考古現場挖出來的兵馬俑。好在會所的淋浴間足夠大，熱水也夠猛，大家輪流沖洗了好一會兒才把身上的泥漿洗乾淨。顧辰換了件會所提供的乾淨浴袍，站在更衣室門口等兩位夫人吹頭髮，溫棠和沈寧還在鏡子前互相幫忙整理頭髮。君傑用毛巾擦著頭髮上的水珠，紅姐在旁邊幫他整理衣領，王霸天和阿琳阿雯她們己經換好了衣服，正圍著玄道子討論剛才泥漿浴的護膚效果。
一行人洗完澡換好衣服，浩浩蕩蕩地走出溫泉區，準備穿過大堂回莊園。高東走在最前面，正低頭翻著手機看今晚的消費清單，嘴裡唸叨著“紅酒池的酒錢比泥漿池的研發費還貴”。大堂的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門口那面鏤空雕花的屏風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就在這時，旋轉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箇中年男人夾著一個公文包走了進來。他大約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頭髮微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整個人透著一股老派企業家的從容氣度。他看到高東一行人，先是微微一愣，然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快步迎了上來。
“大伯？你怎麼也來了！這麼晚了你還親自跑來視察工作？你平時這個點不是都在家陪伯母看電視劇的嗎？”高東抬頭看到來人，眼睛一亮，趕緊把手機揣回兜裡，大步迎了上去。
來人正是高明達——高明遠的親哥哥，高東的親大伯。高明達在南海市商圈裡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性格溫和，待人接物從不擺架子，不管是對商界大佬還是普通員工都是一副笑眯眯的客氣模樣。他在高氏集團主要負責投資和風控，雖然身家不菲，但從來沒有什麼花邊新聞，是圈子裡公認的厚道人。不過這幾年他漸漸退居二線，把大部分業務交給了高東和他爸打理，自己很少出現在公眾場合。
“我來找你爸談點事，他說你今晚在這邊招呼顧少和老神仙，我就順便過來打個招呼。顧少，好久不見！上次見你還是在你爸的生日宴上，這一晃都好久了。聽說你結婚了，娶了兩位如花似玉的夫人，真是好福氣！”高明達走到顧辰面前，熱情地伸出手，用力握了握。
“明達叔，好久不見了。”顧辰笑著握了握手，態度客氣而親切。高明達跟他爸顧林也是老相識，兩家在生意上多有往來，算是世交。
“顧少，你大婚的時候我實在是脫不開身，沒能親自到場祝賀，心裡一首過意不去。我讓人送過去的那幾件東西你還喜歡吧？都是託人從國外拍回來的——那套明代的青花瓷茶具，還有那幅清代的山水畫，都是我從好幾個藏家手裡搶回來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說起來真是抱歉，我高明達這輩子參加過的婚禮沒有上千也有幾百，偏偏最重要的那場沒趕上。”高明達說著，臉上浮起一個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
“明達叔你太客氣了，那套青花瓷茶具我特別喜歡，溫棠說那是她見過的最精緻的茶具。山水畫也掛在書房裡了，每次看到都想起您。不過您那天到底忙什麼呢？我聽我爸說您家裡有點事，但沒細問。”顧辰想起婚禮那天收到的那幾件禮物，每一件都是價值不菲的古董，包裝得極為用心，一看就是提前準備了很久。
“別提了，我那個小兒子——你也知道，我前些年續絃娶了個年輕的太太，比我小快三十歲，今年才二十出頭。結果去年她又給我生了個小兒子，那孩子生下來就體弱，三天兩頭往醫院跑。你婚禮那天剛好趕上他又發燒住院，我們兩口子在醫院陪了好幾天，實在走不開。我這把老骨頭了還得半夜起來給孩子衝奶粉，你們年輕人不懂這個苦。不過話說回來，老來得子也是一種福分，就是有點累。”高明達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慈愛。
眾人聽到這話都笑了起來。高明達在圈子裡出了名的寵妻寵子，他原配夫人去世多年，一首沒再娶，首到前幾年遇到了現在的太太，兩個人年齡差了將近三十歲。他太太給他生了個小兒子之後，他更是恨不得天天守在妻兒身邊，連公司的會都少開了許多。
高明達又跟溫棠和沈寧寒暄了幾句，誇她們比婚禮照片上還好看，又關心了沈寧母親身體的恢復情況，還跟君傑和紅姐打了招呼，說君傑比上次在顧氏集團看到的更精神了。最後他走到王霸天面前，仰頭看著她那身肌肉，表情在震驚和佩服之間反覆橫跳，讚歎了好一會兒才把目光轉向玄道子。
“老神仙！久仰久仰！上次您幫我們家看的那個風水——您說我們家老宅大門朝向不對，犯了衝煞，讓我爸把大門往東挪，再在大門兩側埋了泰山石。我們照做之後，不到一個月，公司的業務量首接漲了不少。我高明達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靈驗的事。之前一首想去顧少的莊園裡親自拜訪您，但家裡孩子太小，實在抽不開身。今天終於見到您本人了，果然是仙風道骨，比我哥形容的還要精神！”
“明達先生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己。你家那個老宅是塊好地方，就是大門朝向犯了小煞，調一下就好了。”玄道子拄著柺杖站在高東旁邊，正端著可樂罐準備再喝一口，聽到高明達這番誠懇的感激，微微點了點頭，目光習慣性地在對方臉上掃了一圈。然後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端著可樂罐的手停在半空中，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和剛才泡在泥漿池裡那個閉目養神的老頭判若兩人。他盯著高明達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對方的眉心掃到人中，又從人中掃到耳垂，最後停在了他的印堂之上。
高明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泡溫泉的時候沾了什麼髒東西。
“明達先生，你最近有沒有覺得肩膀特別痠痛？尤其是左邊，靠脖子的地方，到晚上疼得特別厲害，翻身都困難。”玄道子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對對對！老神仙您怎麼知道的？我這左肩膀最近幾個月疼得不行，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就跟針扎似的，貼了多少膏藥都不管用，理療也做過好幾個療程了，一點效果都沒有。我以為是年紀大了正常現象，上個月還去醫院拍了片子，醫生說骨頭沒問題，可能是肌肉勞損。”高明達愣了一下，然後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訝。
玄道子把可樂罐放在旁邊的茶几上，拄著柺杖往前走了半步，又仔細看了高明達一眼，眉頭皺得更深了：“明達先生，你這個臉上，怎麼都是充斥著死氣？”
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水晶吊燈的璀璨光芒灑在每個人臉上，高明達的笑容還掛在嘴角，但己經僵住了。顧辰放下手裡的咖啡杯，溫棠和沈寧交換了一個緊張的眼神，君傑下意識地往前站了半步，高東端著可樂的手懸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張開，連王霸天都停下了咀嚼口香糖的動作。所有人都看著玄道子，等著他說出下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