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緬北
第二天一早，高明遠提著一袋高明達最愛吃的蟹黃湯包，獨自開車來到了大哥的別墅門口。傭人給他開了門，小聲說老爺昨晚一宿沒睡，一首在書房裡坐著，也不讓人進去，連早上的粥都沒喝。高明遠點了點頭，拎著湯包穿過客廳，推開了書房的門。
高明達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好幾本舊相簿，有一本是原配夫人在世時拍的全家福，有一本是高玉從小到大的成長記錄，還有一本是他和周婉結婚時拍的婚紗照——這本被單獨放在最邊上，封面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大概是從某個角落裡翻出來還沒來得及擦。窗簾拉著，只透進來一線慘白的日光，照在書桌上那些泛黃的照片上，照在高明達花白的頭髮和佈滿血絲的雙眼上。他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看到是弟弟，嘴角扯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
高明遠把湯包放在書桌上，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他看了大哥一眼——頭髮比昨天白得更多了，眼窩深陷，兩頰也凹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精氣神。高明遠心裡一酸，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把聲音放得比平時輕了幾分。
“大哥，我己經處理完了。那個賤人，還有她那個小白臉，我讓人送去了緬北。那邊有我們的渠道，有人盯著，他們兩個以後沒有好日子過了。至於那個孩子，讓他們倆帶著，老神仙說了不是高家的種，我讓他們帶著孩子一起消失。以後他們不會再出現在龍國，是死是活跟我們沒關係了。”
高明達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他伸手想端茶杯，但手指抖得太厲害，茶杯在茶托上磕得叮叮響，茶濺出來灑在相簿的塑膠封面上。他放棄了端茶的動作，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抬起頭來看著高明遠，眼眶微紅但聲音還算穩。
“明遠，謝謝你。這件事要不是你出面，我這把老骨頭可能到現在都還在被人當成傻子耍。大哥這輩子沒做過什麼壞事——從小到大做生意規規矩矩，從不坑蒙拐騙，從不佔人便宜，對誰都是掏心掏肺。快六十的人了，沒想到——”他說到這裡停住了，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深又長，像是要把胸口所有的鬱結都嘆出去，但嘆完之後發現什麼也沒變，那些鬱結還在原地，又沉又澀。
高明遠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在大哥的手背上用力拍了一下。那隻手厚實溫暖，力道不重但很穩，像是在冰面上遞過來的一根木棍。
“大哥，有些事情你想開點。小玉說得不錯，知人知面不知心，周婉能瞞這麼多年，不是因為你糊塗，是因為她太會演戲了。她連你的肩膀痠痛、小玉的頭暈乏力都能當成她跟野男人偷情的擋箭牌，這種人心理素質比我們這些做生意的還硬，誰能防得住？好在老神仙及時發現，好在你當機立斷，好在一切還來得及。就當是生了一場病，病好了，人也清醒了。以後日子還長，大哥你要是實在覺得悶，就去莊園找老神仙聊聊天，或者讓老神仙再來一趟，讓他幫你看看肩膀，幫你散散這些煞氣。”
高明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那幾棵銀杏樹上。銀杏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過了好久，他才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卻平靜：“你回去忙吧，不用陪我了。我一個人待會兒，把這些相簿整理一下。小玉那邊你多照顧照顧，這幾天她也累了，跟著我擔驚受怕的。我沒事，就是想一個人靜靜。”高明遠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書房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高明達正低頭看著那本全家福相簿，手指在照片上原配夫人的臉上輕輕摩挲著，嘴角浮起一個極其苦澀又極其溫柔的弧度。高明遠沒有出聲，輕輕帶上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