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西章 真心
沈寧聽完玄道子的話，整個人愣住了。她這幾天反覆琢磨的那個夢，折磨得她吃不好睡不好的那個聲音，原來只是系統臨死前留下的一縷惡意。她其實不在乎那隻蒼蠅有多噁心，她在乎的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前世因果裡，到底有幾分是債，有幾分是真心。她知道顧辰不是凡人，知道玄道子活了八百多年，知道那場夢裡的暴君和妖妃就是他們的前世。正因為知道這些都是真的，她才更害怕——怕自己這輩子得到的溫柔，全是上輩子那筆血債的利息。
她抬起頭看著顧辰，眼眶微微泛紅，嘴唇抿了又抿，終於把壓在心底好幾天的那句話問了出來。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每個字都問得很認真，像是在確認一件比命還重要的事。
“老公，我不在乎什麼前世不前世的。你是暴君也好，是帝王也好，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只想問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還是因為那所謂的因果報應，所以你才選擇了我，所以你才不得不選擇我？如果上輩子你沒有欠我的命，這輩子你還會不會多看我一眼？”
“因果報應確實是存在的。一開始說實話，我沒有想選擇你。師父跟我說我命裡還有一個人，我當時的反應不是高興，是抗拒。我己經有糖糖了，我跟她糾纏了三百年才把她娶回家，我覺得我這輩子的感情己經給完了，再也分不出多餘的給別人。但因果這個東西，師父跟我說過，很嚴重——不光是克我自己，還會克到糖糖、念念、爸媽、甚至你媽的頭上。我當時想的是，就當是還債吧，把你娶回來，對你好一點，把上輩子欠你的那條命還乾淨，因果線解開了，大家都安生。”
沈寧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她沒有低頭，也沒有把目光移開。她聽出了這段話裡的“但是”——那個還沒有說出口的轉折，才是她真正想聽到的答案。
“但是後來我跟你接觸下來，我是真的喜歡你。不是因為因果，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你這個人。你對待母親有孝心——我讓人查你的背景資料時看到你為了給你媽攢醫藥費，一個人打三份工，在餐廳端盤子，在工廠流水線上站十幾個小時，中午只吃一個饅頭。你對工作認真負責——陳巾說你加班到半夜核對檔案，第二天早上一字不差地把翻譯件放在我桌上，從來不抱怨。你對糖糖尊敬有禮——你知道她是正室，從來不爭不搶，她不讓你吃的那塊蛋糕你就不吃，她讓你收的禮物你才收。你對念念溫柔耐心——她揪你的頭髮你也不躲，還抱著她說以後要陪她一起長大。我顧辰活了三百年，在滄瀾大陸見過無數人，好人壞人、修士凡人，但像你這樣，在最糟糕的環境裡還能保持一顆乾淨的心的人，我見得不多。”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握住沈寧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語氣比剛才更慢，更認真，像是在把每個字都刻進她心裡。
“你說如果上輩子我沒有欠你的命，這輩子還會不會多看你一眼——我現在回答你。如果上輩子我沒有欠你的命，這輩子你在面試廳裡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我還是會注意到你。因為你身上的氣質，和因果無關，和你這個人有關。我現在離不開你，不是因為因果綁著我，是因為我己經習慣了身邊有你的感覺。習慣你每天早上在辦公室給我泡咖啡，習慣你在沙發上教念念認字時低著頭念拼音的樣子，習慣你晚上睡覺時把冰冰的腳塞進我腿彎裡取暖——你每次都把腳冰得跟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似的，但你從來不提前說一聲。你說我是因為因果才娶你，那我問你，如果我只是為了還債，我為什麼要每天晚上都把你塞進我腿彎裡的腳捂熱了才睡？因果沒規定我必須給你暖腳吧？”
沈寧聽到最後一句，終於沒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但這次不是那種委屈的、隱忍的哭法，而是心裡那塊壓了好幾天的石頭被一拳砸碎了之後的釋放。她撲進顧辰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腰，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也帶著笑：“老公，謝謝你。這幾天我心裡頭憋得難受，總覺得你對我太好了，好得不真實，像是隨時會消失一樣。現在我知道了，是我自己想多了。以後我再也不會懷疑你了，你說的話我全信，每一個字都信——包括暖腳那一段。”
玄道子拄著柺杖在旁邊喝了口可樂，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用柺杖頭輕輕敲了敲地面，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和幾分欣慰：“好了好了，說開了就好。那個系統臨死還想挑撥你們夫妻感情，結果倒好，反而讓你們感情更好了。為師活了八百多年，見過無數因果糾纏，但像你們倆這樣能把前世今生的恩怨活成真愛的，不多。行了，這麼晚了，你們早點休息，老夫去游泳池再泡一會兒——剛才那罐可樂喝完了，泳池邊上還有一罐冰的。”他拄著柺杖站起來，朝游泳池方向走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嘴角浮起一個很輕很輕的笑容，然後推開門，消失在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