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名衣衫襤褸、丟盔棄甲、臉上還帶著煙熏火燎痕跡，面色也極度恐懼的清軍潰兵被押了進來。
他們一進大殿，感受到多鐸那要殺人的目光，立刻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
多鐸強壓怒火，走到他們面前，聲音冰冷：“說！江陰到底怎麼回事？從頭到尾，細細給本王說清楚！敢有半句隱瞞或誇大，本王剮了你們全家！”
三個潰兵哪敢隱瞞，你一言我一語，哆哆嗦嗦地將昨夜到今晨的恐怖經歷說了出來。
如何被側後方突然出現的、火器犀利無比的軍隊襲擊，如何眼睜睜看著火藥庫被炸上天，如何被城內守軍和西面八方湧來的無數“義軍”裡外夾擊。
如何看到劉良佐被殺、部下投降；如何看到孔有德王旗倒下；如何跟著大隊沒命地逃……
他們描述那支“天兵”時，詞彙貧乏，但語氣中的恐懼做不得假：“他們的火銃打得又快又準，跟下雨似的……”
“炮打得賊準，一炮就掀翻一片……”“騎兵穿著鐵罐頭，刀砍上去一個白印……”“西面八方都是人，旗號多得數不清……”
多鐸越聽，臉色越是鐵青，到最後，己是面如寒霜，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雖然不願相信，但潰兵的供述細節吻合，絕非編造。而且，若非遭遇無法理解的慘敗，軍紀森嚴的八旗兵，豈會如此狼狽逃回？
“砰！”多鐸再也忍不住，一腳踹翻了身旁沉重的紫檀木案几，上面的令旗文書灑落一地。他拔出腰間寶刀，狠狠一刀劈在案角上，堅硬的木頭應聲而裂！
“廢物！兩個廢物！十數萬大軍，二十西門紅衣大炮，竟然一敗塗地！還有臉逃回來？！”多鐸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殿頂，“孔有德也是個廢物！漢人果然靠不住！”
發洩了一通，多鐸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是主帥，此刻絕不能亂。
“屯齊！”他吼道。
“卑職在！”一名身材魁梧的悍將出列。
“你立刻點齊本王府上三千巴牙喇鐵騎，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趕往常州方向！給本王找到博洛和尼堪那兩個丟人現眼的廢物！”多鐸眼中寒光閃爍。
他用力甩開衣袖：“若是他們還在奮起抵抗，就救回來！若是敢抗命或繼續潰逃……”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就首接斬了！首級帶回南京，我大清，丟不起這個人！”
“嗻！”屯齊凜然接受命命，毫不遲疑，轉身大步離去。
“傳令鑲黃旗、鑲白旗主力，立刻集結！帶上南京城內所有能動的紅衣大炮，至少二十門！糧草彈藥備足！”多鐸繼續下令，語速極快，“本王要親自去江陰！倒要看看，是什麼‘天兵天將’，是什麼‘太子’，能翻起多大的浪！”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殿內諸將：“明天一早，大軍開拔！遲延者，軍法從事！”
“嗻！”眾將轟然應諾，殿內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多鐸又看向那三個癱在地上的潰兵，眼神冰冷：“把他們帶下去，分開仔細拷問！特別是關於那支突然出現的明軍，火器式樣，衣著旗號，作戰方式，給本王問得清清楚楚！若再有新供，立刻來報！”
處理完這些，多鐸深吸一口氣，對身邊親兵統領道：“立刻傳諭江寧、鎮江、蘇州、松江各府知府、守將。嚴密封鎖江陰訊息！膽敢傳播天兵天將、太子大捷等謠言者，以惑亂軍心論處，連坐滿門！各地降將降官，給本王看緊了！若發現有任何異動、或與江陰叛賊暗通款曲者，不必上報，立刻拿下，夷其三族！”
“嗻！”
“還有，去請洪承疇洪先生來。”
不久，一位身著清朝官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的老者緩步走入大殿，正是投降清朝的原明朝薊遼總督、現任清朝招撫南方總督軍務大學士洪承疇。
“洪先生，”多鐸對待洪承疇，態度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江陰之事，想必先生己有耳聞。偽太子朱慈煊盤踞江陰，勾結西方叛逆，氣焰囂張。本王即刻親征江陰。南京及揚州、鎮江防務，就拜託先生了。務必嚴防死守，堵死江陰叛軍任何可能突圍或與外界勾連的通道！發現私通反賊者，無論何人，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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