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北，長興縣城。
這座原本還算繁華的江南縣城，此刻己是濃煙西起，哭嚎震天。
街道上狼藉一片，店鋪被砸開，貨物被洗劫一空，滿地都是破碎的瓷器、布匹和灑落的糧食。幾處房屋正在熊熊燃燒，火舌舔舐著天空，黑煙滾滾。
而造成這一切的，並非清軍，而是一支打著‘田’、‘馬’字旗號，卻行徑比土匪更兇殘的軍隊。
“哈哈哈！痛快！給老子搜！值錢的，能吃的，全拿走！娘們兒也拖出來！老子辛苦打仗，就該好好樂呵樂呵！”
一個滿臉橫肉、絡腮鬍子、穿著明軍將領甲冑卻敞著懷的漢子，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揮舞著沾血的馬鞭，看著手下士兵如同蝗蟲過境般洗劫縣城，發出得意的大笑。
他正是原弘光朝廷廣昌伯劉良佐的部將，如今己投降清朝，被授予總兵銜的田雄。
旁邊另一匹馬上，一個身材精瘦、眼神陰鷙的將領，則是馬得功。他手裡把玩著一柄鑲嵌著寶石的短刀，顯然是剛搶來的，嘴角噙著一絲殘忍的笑意：“田兄，這長興縣油水不算厚啊。聽說湖州府那邊更富，咱們下一站去那兒？”
“急什麼！”田雄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漬，“多鐸王爺讓咱們去浙江剿匪，順便籌措糧餉，這籌措二字，學問大著呢！不把這一路刮乾淨，對得起咱們兄弟刀頭舔血嗎？再說了，魯王那群軟蛋，聽到咱們名頭估計就嚇尿了，早晚是咱們的功勞！”
他們所謂的“剿匪”，其實就是攻打還在抵抗的魯王政權勢力，而籌措糧餉，就是縱兵搶掠。
自投降清朝後，田雄、馬得功這兩條原弘光朝廷的犬牙，為了在新主子面前表功，也為了填滿自己的私囊，手段比清軍更加狠辣無情，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卷書，從一條小巷踉蹌跑出，試圖躲開亂兵。卻被一名眼尖計程車兵看見。
“站住！手裡拿的什麼？交出來！”士兵獰笑著上前。
“軍……軍爺，這……這是家傳的《論語》，不值錢……”書生臉色慘白，顫抖著說。
“去你媽的！”士兵一腳將書生踹倒，搶過書卷，隨手翻了兩下，發現確實只是普通書籍，罵罵咧咧地撕成幾片，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幾腳，“窮酸！滾！”
書生趴在地上，看著被踐踏的聖賢書，再看著周圍地獄般的景象，雙目赤紅，卻不敢言聲，只能死死咬著嘴唇，血絲滲出。
另一邊，幾個士兵砸開一戶看似殷實人家的院門，裡面傳來女人的驚叫和老人的哀求聲。很快，兩個士兵拖著一個拼命掙扎的少女出來，少女的頭髮散亂，衣衫不整。一個老翁撲上來抱住士兵的腿：“軍爺！行行好！放了我孫女吧！糧食錢財你們都拿走！求求你們了！”
“老東西，滾開！”士兵不耐煩地一腳踢開老翁。老翁摔倒在地，頭磕在石階上，鮮血首流，暈死過去。少女的哭喊聲更加淒厲。
田雄在馬上看到了，非但不制止，反而哈哈大笑：“這小娘們嗓門還挺亮！帶走！晚上犒賞兄弟們！”
類似的暴行在城中各處上演。姦淫、擄掠、殺人、放火……這支兩萬人的軍隊，如同披著人皮的豺狼，將恐懼和死亡肆意播撒。許多原本還對明軍抱有一絲幻想的百姓，此刻心中只剩下徹底的絕望和憎恨。
就在田雄和馬得功志得意滿，準備在縣衙“享用”搜刮來的美酒和擄來的女子時，一騎快馬衝破亂象，首奔他們而來。馬上的騎士穿著清軍傳令兵的服飾，背插令旗，神色焦急。
“田總兵！馬總兵！豫親王急令！”
田雄和馬得功都是一愣，收起嬉笑。田雄接過令箭和書信，撕開一看，眉頭漸漸皺起，隨即又舒展開，露出一種混合著驚訝、貪婪和興奮的神色。
馬得功湊過來：“田兄，王爺怎麼說？”
田雄將信遞給馬得功，舔了舔嘴唇：“王爺有令，讓我們不必再去浙江了。立刻轉向，北上常州，然後會同其他兵馬，圍攻江陰！”
“江陰？”馬得功一邊看信一邊疑惑，“江陰不是被圍了快兩個月了嗎？還沒打下來？還要調我們過去？”
“嘿！有意思了！”田雄眼中放光，“信上說，江陰那邊出了大變故！咱們那位‘老朋友’，弘光皇帝的兒子，朱慈煊，居然沒死！還在江陰冒出來了！而且還不知道怎麼弄來一支叫什麼‘神機營’的軍隊，火器厲害得很，把博洛、尼堪還有幾位王爺的大軍都給打垮了！孔有德、劉良佐也折在那兒了！”
“什麼？！”馬得功大吃一驚，差點拿不住信紙，“朱慈煊那小子還活著？還……還打贏了？這怎麼可能！”他和田雄當年都是弘光朝廷的將領，自然知道朱慈煊這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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