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有素的神機營官兵默默執行。很快，這支三千人的隊伍彷彿融入了漆黑的夜色。
只有偶爾金屬甲葉極輕微的摩擦聲，和包裹了厚布的馬蹄踏在地面沉悶的沙沙聲。
“盧將軍，你是沙場老將，依你看，我們在何處設伏最佳？”前進路上朱慈煊問道。
盧承烈策馬來到朱慈煊身邊，藉著幾乎不可見的微光，指著手中簡陋的地圖：“殿下請看，牛塘村！此地距奔牛鎮約三十里，距南京來路約二十里，是官道與一條小河交匯處，地形略低，兩側有矮丘樹林，便於隱蔽。清軍輜重隊攜帶大量糧車炮車，行軍速度不會快，夜間更會謹慎，必會在此稍作休整或減速透過。我軍若提前佔據兩側有利地形，待其半數進入窪地，以火炮轟擊其首尾，火槍攢射其中段，重騎攔腰突擊，必可使其大亂，一舉擊潰！””
“好！就定在牛塘村！”朱慈煊一甩馬鞭。
與此同時，奔牛鎮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隆隆的炮聲和喊殺聲即便隔著二十餘里，也隱約可聞。
陳明遇、黃蜚、邵康公率領的兩萬守軍，正在承受著多鐸主力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多鐸不愧是久經沙場的名將，攻勢發動得迅猛而有序。
數十門紅夷大炮被推至陣前，對著奔牛鎮簡陋的土木工事和鎮牆進行持續轟擊。
實心鐵彈和開花彈輪番落下，將一段段牆垣炸得粉碎，火光沖天。
炮火掩護下，清軍步兵結成嚴密的陣型，扛著雲梯、推著楯車，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湧向鎮子。
陳明遇、黃蜚、邵康公率部拼死抵抗。江陰守軍和義軍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頑強的意志，利用殘垣斷壁、街巷房屋，層層阻擊。
火銃、弓箭、擂石、滾木，所有能用上的武器都被投入戰鬥。鎮子外圍的壕溝己被屍體填平，鮮血將土地浸成了暗紅色泥漿。雙方士兵在燃燒的廢墟間展開殘酷的肉搏，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伴隨著慘烈的傷亡。
陳明遇左臂被流矢擦傷，簡單包紮後依舊站在一處被炸塌半邊的望樓上指揮。他臉色鐵青，清軍的攻勢比預想的還要兇猛，而且顯然不計傷亡，就是要用人命堆出一條路來。
己方兵力劣勢，火力也不如對方，再這樣硬頂下去，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
“陳典史！殿下援軍到了！”一名渾身是血的親兵連滾爬爬地衝上望樓，臉上卻帶著喜色。
陳明遇精神一振：“殿下親至？在哪裡？”
“不是殿下主力！是靖難營的李栓子校尉，帶了五千人，己經到了鎮子東北角！李校尉說，奉殿下密令，讓我們立刻組織撤退，撤往鄒區鎮！他們帶了許多‘掌心雷’，可以留下敢死隊斷後！”
撤退？陳明遇心中一緊，但隨即明白過來。死守硬拼確實己無意義，徒增傷亡。殿下讓他們撤往鄒區，必有深意。鄒區鎮地形更利於防守，且是第二道防線核心。
“傳令黃蜚、邵康公兩位將軍，逐步收縮防線，向鎮北集結！挑選一千名不怕死的弟兄，組成敢死隊，領取‘掌心雷’，負責斷後，節節阻擊，務必拖住清軍至少一個時辰！其餘各部，丟棄不必要的輜重，輕裝，跟著李栓子部，按預定路線，撤往鄒區鎮！”陳明遇果斷下令。
命令迅速傳達。儘管心有不甘，但軍令如山，且形勢確實危急，各部開始有序後撤。
一千名自願留下的敢死隊員，大多是老江陰兵或與清軍有血仇的義軍，他們默默領取了那種沉甸甸、黑乎乎的鐵殼“掌心雷”，隱入燃燒的廢墟和街巷之中。
多鐸很快發現了明軍的異動。“想跑？”他冷笑一聲，“傳令，前鋒壓上，咬住他們！別讓他們輕易脫身！”
他正要下令騎兵側翼包抄，忽然眉頭一皺，看向東北方向。那裡，似乎有新的旗幟和人影晃動，雖然夜色中看不真切，但經驗告訴他，那是敵軍援軍到了，雖然數量似乎不多。
“居然還有援兵？”多鐸心中掠過一絲疑慮。據他所知，江陰、常州明軍精銳應該己被自己正面牽制，這支援兵從何而來？是疑兵？還是……他猛然想到自己後方正在趕來的輜重隊！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他的心頭。
“不對！”多鐸眼神一厲，“傳令！讓正白旗甲喇額真多爾濟，率五千騎兵，立刻脫離戰場，向來路方向巡弋警戒！重點是保障輜重隊通道安全，尤其注意落馬谷一帶！若有異常，立刻回報！”
“嗻！”傳令兵飛奔而去。
多鐸的應對不可謂不快，也極其正確。但他派出的騎兵，需要時間集結、脫離混亂的戰場、再趕回二十餘里外的關鍵地段。而這個時間差，正是朱慈煊精心算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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