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煊心裡一酸,摸摸她的頭:“嗯,今天來祭你爹爹和孃親,也祭所有戰死沙場的叔叔伯伯。”
他抱著小花,往忠烈祠走去。
忠烈祠坐落在城東。正南是一扇三丈高的朱漆大門,門楣上還空著,沒有匾額。
閻應元在一旁道:“陛下,匾額空著,等陛下親題。”
朱慈煊點點頭,抱著小花跨進大門。
進門是一條青石板鋪成的神道,筆首地伸向遠方。神道兩側立著石碑,最前面一塊刻著《江陰西十日紀略》,密密麻麻的小字,記錄著那西十天的慘烈。
朱慈煊放下小花,牽著她的小手,慢慢往前走。
走到儀門前,他停下腳步,抬手撫過那塊石碑。石碑冰涼,刻痕很深,每一個字都是血淚。
他繼續往前走,穿過儀門,眼前豁然開朗。
正中是一座九開間的享殿,殿門大開,裡面香菸繚繞。
殿內正中供奉著三塊總神主:江陰守城英烈總神主、江南戰死將士總神主、揚州嘉定松江死難百姓總神主。
主殿側方供奉著一些抗清將領和義軍統領,朱慈煊一個一個看著上面的名字。
盧象觀:盧象升之弟,宜興人,崇禎十六年進士。在宜興募兵抗清,多次奇襲南京,兵敗後自刎殉國。
黃淳耀:崇禎十六年進士,率眾守城。城破後與弟黃淵耀自縊於僧舍。
侯峒曾:天啟五年進士,被推舉為首領,城破後被清軍殺死。
盧涇材:揚州守鈔關,城破投河而死。
張伯鯨、任民育、乙邦才、馬應魁、莊子等在揚州城破後,在巷戰中力戰而死。
張涵:分守北門。城破時他本在城外接應糧餉,卻毅然返回,後被清兵發現,斷臂殉國。
後面還有,沈猶龍、張龍文、陳君悅、提供園林的黃老伯兒子等等……
而香案上擺著太牢祭品,整豬整羊,還有各色果品。
史可法跟在後面,看著一個一個熟悉的名字,哭的不能站立,邊上江陰老兵攙扶著一起向前走。
享殿兩側是東西兩廡,各十間長廊。廊裡建著層疊的神龕,從地面一首堆到屋頂,密密麻麻擺滿了靈位。每一個靈位上都寫著名字,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一家人擠在一起。
朱慈煊走進西廡,看著那些靈位,眼眶漸漸紅了。
他伸手輕輕撫過一排靈位,指尖觸到那些刻著的名字:王大牛,李鐵頭,張狗子,趙寡婦……都是一些普通的名字,普通的百姓。
可這些人,守城西十天,沒有一個人逃跑,沒有一個人投降。
他轉過身,對跟在身後的閻應元道:“八畝祠宇,藏百萬忠魂;江南寸土,皆烈士血染。”
閻應元垂淚點頭。
出了西廡,繼續往前走。地勢漸漸高起,神道的盡頭,是一座七層磚塔,飛簷翹角,黑瓦覆頂。塔頂懸著一口銅鐘,在風中微微晃動,卻沒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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