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路大軍高歌猛進之時,淮安北面的安東縣,卻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臨時統領東部靖難軍的張煌言奉命駐守安東,負責合圍淮安的北面。然而,就在大軍合圍的前夜,安東城外的一個小村莊傳來急報:一支從淮安前線反正的清軍綠營兵,約三百餘人,趁還沒有編制的時候,殺了派去的靖難營人員,趁著夜色竄入村莊。
他們姦淫擄掠,無惡不作。糧食被搶光,房屋被燒燬。村中女子被凌辱致死,連孩童都不放過。村中百姓逃出來的不足三成,其餘皆慘遭毒手。
張煌言接到報告時,正在帳中與將領們商議合圍淮安北面的部署。他看完報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帳中將領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張煌言站起身,走到帳外。他拔出腰間朱慈煊賜給他的天子劍,狠狠地插在地上。
劍身嗡嗡震顫,月光下寒光凜凜。
“我張煌言帶兵,”他的聲音冰冷如鐵,“打的是韃子,保的是百姓。若連自己的百姓都護不住,我們打什麼仗?穿什麼軍裝?戴什麼頭盔?”
他轉身,厲聲道:“傳令,親率五百騎兵,連夜奔襲!”
天亮之前,張煌言率五百精銳騎兵,將那支潰逃的綠營兵團團圍住。三百綠營兵本以為逃出生天,正欲分贓逃散,卻被明軍堵了個正著。他們驚恐萬分,有人試圖突圍,被亂箭射回;有人跪地求饒,被繩索綁縛。
張煌言沒有下令立刻剿滅。他命人將所有綠營兵繳械、綁縛,押回安東城內。
回到城內後,他沒有急於處決,而是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派人將附近村落的百姓全部請到城中校場。訊息傳開,百姓們扶老攜幼,從西面八方趕來。他們想知道,這位張大人要如何處置那些禽獸。
校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數千百姓,加上全軍將士,將校場圍得水洩不通。
三百名綠營兵被五花大綁,跪在校場中央。他們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人。
張煌言站在高臺上,面容冷峻。他沒有首接宣判,而是轉向百姓,沉聲道:“父老鄉親們,你們當中,有誰認得這些人?有誰是被他們害過的?站出來,指認他們。”
校場上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的兒子被殺了。他指著其中一個綠營兵,泣不成聲:“就是他!就是他殺了我侄兒!我親眼看見的!”
接著,一個婦人走了出來。她的女兒被糟蹋了,不堪受辱,投了井。她指認了兩個綠營兵,渾身顫抖,說不出話,只是哭。
一個孩子被大人抱著走出來。他的父母都被殺了,他躲在灶臺後面才逃過一劫。他指著三個綠營兵,聲音稚嫩卻清晰:“他們殺了爹爹和孃親。”
一個又一個百姓站出來,指認那些施暴者。老人的哭訴,婦人的控訴,孩子的哭泣……整個校場鴉雀無聲,只有百姓的哭聲和控訴聲在迴盪。
許多明軍士兵聽得眼眶發紅,拳頭緊握。有人低聲罵道:“畜生!”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張煌言靜靜地聽完所有控訴。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他轉向被綁的綠營兵,緩緩開口。
“你們中有的人,原本也是漢人,也曾是大明的子民。你們投了韃子,我不怪你們,各為其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那些綠營兵的心裡。
“但你們現在反正了,殺了派去的隊長,還對百姓下手。姦淫擄掠,燒殺無度。這是人做的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