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漢子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轉身進去通報。片刻後，裡面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讓他進來。”
靳一川走進大殿。殿內，丁雲修正用一把破刀削蘋果。他三十出頭，身材高大魁梧，一張方臉被太陽曬得黝黑，絡腮鬍子亂糟糟地長著，身上的皮襖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裡面的棉花。
他身邊圍著十幾個歪戴帽子的漢子，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賭錢，有的在擦刀。
看到靳一川進來，丁雲修把蘋果核一吐，蘋果核準確無誤地飛進牆角一個破碗裡。他上下打量著靳一川，陰陽怪氣地說：“喲，這不是靳大人嗎？聽說你混成錦衣衛千戶了，怎麼，來抓我這個逃犯？”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故意把脖子往前一伸：“來來來，我脖子洗乾淨了，你砍吧。”
周圍的漢子們鬨笑起來。
靳一川深吸一口氣，沒有接這個話茬。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過去：“師兄，我有正事。”
丁雲修接過信，展開一看，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消失了。信是沈煉親筆寫的，內容很簡單：明軍即將圍攻徐州，需要杆子幫配合切斷清軍東逃路線。事成之後，杆子幫改編為官軍，丁雲修授游擊將軍。
丁雲修看完信，哈哈大笑，笑聲在破廟裡迴盪。他把信往桌上一拍，伸出手：“一百兩銀子安家費，少一個子兒都不行。另外，我的兄弟每人五兩，戰後每人十畝地。朝廷要是反悔，我第一個反。”
靳一川咬牙答應，從懷中取出一包銀子，放在桌上：“這是五十兩定金，事成之後付剩下的。”
丁雲修收了銀子，往懷裡一揣，嘟囔道：“就這點？摳門。”
話音剛落，山下忽然傳來哭喊聲和慘叫聲。一個探子跌跌撞撞跑進來，單膝跪地：“大當家的！清軍徵糧隊正在山下村子搶糧抓女人！有百來人！”
靳一川二話不說招呼一起來的幾名錦衣衛，拔刀就衝了出去。繡春刀出鞘的聲音清脆如龍吟，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丁雲修翻了個白眼，罵了一句“愣頭青”，卻抄起長刀，對弟兄們喊：“還愣著幹什麼？老子的地盤，韃子也敢撒野？走！”
杆子幫的漢子們抄起傢伙，跟著丁雲修衝出破廟。
山下村子己經亂成一鍋粥。清軍士兵砸開百姓的門，翻箱倒櫃找糧食，找不到就打人。幾個年輕女子被從屋裡拖出來，哭喊著掙扎，清軍士兵淫笑著撕扯她們的衣服。
靳一川第一個衝進村子，繡春刀一揮，一個清軍士兵的脖子噴出血來，捂著喉嚨倒下。他腳步不停，刀光如雪，每一刀都精準地砍在清軍士兵的脖子上，不浪費一絲力氣。
丁雲修隨後趕到，他的打法完全不一樣。長刀劈下，一個清軍士兵連人帶甲被劈成兩半，鮮血濺了他一臉。他抹了一把臉，咧嘴笑道：“爽！”然後又是一刀，又一個清軍士兵飛出去。
杆子幫的漢子們跟著衝殺，雖然武器簡陋，但個個悍不畏死。有人用鋤頭砸，有人用菜刀砍，有人甚至抱著清軍士兵在地上翻滾，用牙咬。
百餘清軍，不到一刻鐘就被全殲。村子裡的地上躺滿了屍體，鮮血流成小溪。
百姓們從躲藏的地方出來，看到滿地清軍屍體，跪在地上磕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抱著被搶走的糧袋，哭得渾身發抖。他爬到丁雲修面前，抓住他的褲腿，聲音嘶啞：“好漢爺，你們要是不走，韃子下次來屠村啊……”
丁雲修低頭看著老漢。老漢的花白頭髮，佝僂的身軀，滿是老繭的雙手，讓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慘死的父親。當年父親也是這樣跪在縣令面前求饒，縣令卻毫不猶豫地砍了他的頭。
丁雲修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別過頭，用力攥緊手中的長刀。
靳一川看在眼裡，心中一動。他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綾，展開，雙手捧著，走到丁修面前。
“師兄，”他的聲音不大，卻格外鄭重，“師兄，這是陛下的招募聖旨，收下吧，我會全力舉薦你們杆子幫，然後改編為大明天鋒營，你任游擊將軍。所有兄弟發制式軍械、按月領軍餉。”
丁雲修愣住了。他看著那捲黃綾，聖旨的緞面在陽光下閃著光，上面的字跡工整有力，蓋著鮮紅的皇帝玉璽。
“韃子欠我們的血債，”靳一川一字一句，“該還了。”
丁雲修接過聖旨，看了半天。他翻來覆去地看，彷彿不識字一樣，又彷彿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周圍的漢子們都安靜下來，盯著他們的大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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