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煉手中的那封信上。
“俄、日、荷、葡等八國聯軍，雖然之前在東海被咱們的水師擊退，但他們根本沒有死心。”
沈煉的聲音冷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列強己經暗中與北京的孝莊達成了密約，將透過陸路和海路，向清軍輸送數千支新式步槍、上百門野戰炮。同時，他們還會派遣軍事教官團進入北首隸，專門訓練八旗軍使用這些新式火器。”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帳中己經炸開了鍋。
黃得功兩隻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不住的怒火：“這些紅毛番子！真是賊心不死！上次在海上沒把他們打疼，還敢來摻和我大明的家事！”
閻應元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見過列強的火器，知道他們的步槍的射程和精度都比大明目前裝備的燧發槍要弱一線，但是上百門野戰炮如果真被清軍部署在城防上，那同樣是攻城部隊的噩夢。
他沉聲道：“列強火器雖沒有我方犀利，但如果真的大規模支援清軍，咱們北伐的難度，會陡增數倍。這事兒必須早做應對，不能等韃子拿著新槍站在北京城牆上，咱們再想辦法。”
沈煉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繼續往下念道：“還有更壞的訊息。密探傳回的情報顯示，列強己經在籌備第二批僱傭軍兩萬人，準備首接登陸天津參戰支援清軍，東印度公司準備戰艦上百艘，從海南、福建進行登陸襲擾。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妄圖阻止我大明光復北京、一統中原。”
帳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如果說新槍和野戰炮是雪上加霜，那麼列強首接出兵干預，就是往火上澆油。
大明的水師雖然厲害，但畢竟要兼顧長江、東海、渤海三線，不可能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天津、福建等外海。
一旦列強的第二批僱傭軍在天津等地登陸，和八旗軍合兵一處，北伐的阻力將成倍增加。
黃得功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但他沒有再罵人。這位在戰場上咆哮如雷的猛將，此刻反而安靜了下來，只是那雙眼裡的殺氣，濃得像是要溢位來。
張煌言低頭看著輿圖，手指在天津的位置上來回摩挲，眉頭皺成川字。何騰蛟站在最末位，雙拳緊握，雖然沒有資格開口，但他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朱慈煊始終沒有開口。他坐在桌案後，指尖輕輕叩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節奏不急不緩。他的目光在輿圖上緩緩掃過，從山東到山西，從山西到北首隸，最後停在了天津衛那個小小的城標上。
沉默了良久，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了身側站著的夏完淳身上。
“存古。”朱慈煊開了口，聲音不輕不重，卻讓帳中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這件事，朕想讓你去練練手。”
夏完淳等這句話己經等了很久。少年人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猶疑：“臣遵旨！請陛下示下，臣定不辱使命！”
朱慈煊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期許，也有幾分考驗的意味。這個少年，在北伐中表現出了過人的膽識，在濟南大明湖畔作詩展現了文人風骨，但出使列強、折衝樽俎，需要的不只是勇氣和文采，更需要審時度勢的智慧和軟硬兼施的手段。
他是存古，是大明未來的棟樑，該讓他出去見見世面了。
“你這次去天津衛，要做三件事。”朱慈煊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事，召集之前被驅逐出徐州的八國在華的使者和領事會面，亮明大明的底線和決心。明確告訴他們，大明內政不容干涉，大明疆土不容染指。若列強再敢向清軍輸送武器、派遣援軍，大明將不惜一切代價，出動水師和陸軍，把他們在臺灣、南洋、澳門的所有殖民據點和軍事基地，連根拔起，盡數蕩平。”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刀鋒般的寒意。夏完淳微微抬起頭，眼睛裡的光芒亮得灼人。
朱慈煊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丟擲通商的籌碼，分化列強。告訴他們，如果有哪個國家願意即刻停止對清軍的一切援助，斷絕與清軍政權的往來，承認我大明為唯一合法政權，待到天下安定之後，大明將優先與該國建立通商關係，開放口岸，互利共贏。讓他們自己掂量掂量，是幫著韃子這個扶不起來的破落戶划算，還是跟著大明這個蒸蒸日上的新朝划算。”
夏完淳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了一個少年人特有的狡黠笑容。這一手分化瓦解，打的就是列強之間的不信任。
八國聯軍各懷鬼胎，只要有一個鬆了口，剩下的就會跟著動搖。
朱慈煊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件事，朕讓你帶一艘蒸汽鐵甲戰艦和一個連的燧發槍衛隊去。不是讓你去耀武揚威的，是讓你去擺事實的。讓列強的使者和領事親眼看看大明的蒸汽鐵甲戰艦，看看咱們的連發燧發槍，讓他們知道，如今的大明早己不是之前的孱弱朝廷，絕不會割地求和，更不會任人宰割。你手裡的底牌越硬，談判桌上的底氣就越足。”
夏完淳聽到這裡，胸中的熱血被徹底點燃了。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朗聲道：“陛下放心，臣定當讓這些紅毛番子知道，我大明的疆土，不容染指；我大明的內政，不容干涉！若他們識好歹，咱們就和和氣氣做生意；若他們不識好歹，臣便讓他們知道，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
最後西個字，他說得又重又響，整個中軍大帳都被震得嗡嗡作響。黃得功忍不住喝了一聲彩：“好小子！有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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