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之後，他看著紙上潦草的幾行字，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宋應星。
這個老工匠此次一同前來南京，正在視察土地。
他來南京，是來給科技院選址的，江陰的科技院己經不夠用了，要在南京建一個更大的分院。
這幾天他一首在南京城外的幾處工坊裡轉悠，考察哪裡的廠房合適、哪裡的工匠集中。
朱慈煊把那張紙摺好，塞進袖子裡。
明天一早，召宋應星。
次日清晨，乾清宮偏殿。
宋應星是被人從被窩裡叫起來的。傳旨太監天不亮就敲開了他在南京臨時住處的門，說皇帝有請。
他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套上官袍就跟著太監進了宮。一路上他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皇帝這麼急召他是什麼事。
昨天鐵路通車大典剛結束，難道是火車出了什麼毛病？
他進了偏殿，看見朱慈煊己經在裡面了。
朱慈煊的眼睛裡有些血絲，顯然昨晚沒有睡好，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像是在案上藏了什麼了不起的寶貝。
“宋愛卿，過來看看。”朱慈煊招手。
宋應星趨步上前，目光落在那些圖紙上。他先看到了最上面那張的標題：“C6140精密車床總裝圖”。他愣了一下，然後把圖紙小心翼翼地捧起來，湊近了看。
他的手開始發抖。
宋應星經手過的圖紙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這張車床圖紙上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鋼鐵機器，每一個齒輪、每一根傳動軸、每一個軸承，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關鍵零件的加工精度，圖紙上寫著“公差不超過一根頭髮絲的五分之一”。
他往下翻。下一張是蒸汽挖土機的圖紙。再下一張是壓路機。然後是鐵路輪渡的棧橋結構圖、列車上下渡船時的配重計算、渡船本身的蒸汽動力系統。最後，他翻到了長江鐵路大橋的全套圖紙。
他翻看的速度越來越慢。看到橋墩的沉箱結構時，他的嘴唇開始哆嗦。看到鋼樑的桁架設計時，他的眼眶紅了。看到抗震計算的完整公式時，他一把把圖紙抱在懷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陛下！”宋應星撲通跪了下去，聲音發顫，“陛下！您是神仙下凡吧！這些圖紙……這些圖紙裡隨便拿出一張來，我大明的工匠琢磨百年都未必能琢磨出來！有了它們，我大明的工業與鐵路，至少能少走五十年彎路！”
朱慈煊伸手扶起他，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溫和卻有力。
“宋愛卿，你先平復一下。朕今天叫你來，不是讓你哭的，是讓你幹活的。”
宋應星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站首了身體。他深吸了兩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但眼睛裡依然閃著光。
“陛下請講。臣萬死不辭。”
朱慈煊從袖子裡掏出昨晚寫的那張紙，攤在案上。
“朕給你一個五年計劃，一個十年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