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我家王爺懇求大汗發兵救援！只要大汗出兵，甘肅和青海全部歸大汗所有！我家王爺願向大汗稱臣，年年納貢，歲歲來朝！”
巴圖爾琿臺吉接過降書，展開來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笑意。
“吳三桂，”他把降書隨手扔在案上，用一種輕佻的語氣念出這個名字，“當年引清兵入關的時候，何等威風。八旗兵是他引進來的，山海關是他開啟的，崇禎皇帝死在他眼前。那時候他可沒想過要向誰稱臣。如今倒好，被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皇帝打得像喪家之犬，跑到我這裡來磕頭了。”
帳中諸將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信使的臉漲得通紅，但他不敢反駁，只能把頭埋得更低了。巴圖爾琿臺吉擺了擺手，讓侍從把信使帶下去休息，然後轉向帳中諸將。
“你們怎麼看？”
大將策妄阿拉布坦率先開口。他是個西十多歲的壯漢，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從左眼斜貫到下巴，是當年在青海和和碩特部打仗時留下的。他的聲音粗啞，說話時習慣性地摸自己臉上的疤。
“大汗，明軍如今的實力不容小覷。何騰蛟在山海關一仗打出了火器優勢，黃得功在科爾沁打出了騎兵優勢，現在朱慈煊親自坐鎮川北，吳三桂五萬大軍被打得只剩萬把人。我們不宜與大明為敵。”
他頓了頓，補充道：“況且吳三桂己經是個死人了。一個死人，不值得我們去冒險。”
巴圖爾琿臺吉把彎刀放在膝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裡閃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你只看到了一半。”
他站起身來，走到掛在帳壁上的輿圖前面。這張輿圖是他花了重金從波斯商人手裡買來的，上面標註著從漠西到中原的所有山川、河流、關隘和城池。他的手指從準噶爾的位置緩緩向南移動，滑過青海，停在甘肅。
“吳三桂確實不行了。但他手裡還有一萬多百戰老兵，這些人跟著他打了十幾年仗，都是見過血的老兵，不是那些只會放羊的牧民。如果我們救了他，他就會變成我們手裡的傀儡。”
手指繼續向西，在甘肅和青海之間畫了一個圈。
“甘肅和青海，這兩個地方地廣人稀，明軍鞭長莫及。如果藉著吳三桂的名義佔了這兩個地方，我們就有了南下的跳板。有了甘肅，就可以飲馬黃河。有了青海，就可以俯視川陝。然後再一步步蠶食大明的西北疆土。等我們實力壯大了，再跟大明爭天下。”
他轉過身來，看著帳中諸將，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所以吳三桂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能給我們一個出兵的理由。”
帳中諸將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紛紛點頭。策妄阿拉布坦摸了摸臉上的疤，站了起來。
“大汗說得對。我去。”
巴圖爾琿臺吉看著他最信任的大將，點了點頭：“你帶兩萬騎兵南下。記住了，如果吳三桂還有救，就救他。如果他己經不行了，就別管他，首接吞了他的兵，佔了階州和文縣。”
他走到策妄阿拉布坦面前，壓低了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到：“殺了吳三桂也沒關係。我們只要甘肅。”
策妄阿拉布坦躬身領命：“臣明白。”
廣元帥府內，氣氛卻和千里之外的汗帳截然相反。
朱慈煊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本奏摺，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奏摺上，而是落在一個錦衣衛暗探的臉上。那暗探剛從漠西回來，滿臉風霜，嘴唇乾裂，但精神很亢奮。
“巴圖爾琿臺吉出兵了。兩萬騎兵，主將是策妄阿拉布坦，三日前出發，預計六日後抵達隴南。行軍路線是從漠西出發，經青海東緣南下，走莽山進入階州。”
朱慈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莽山。”
顧炎武眉頭緊鎖，快步走到輿圖前面，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莽山的位置，臉色變得更凝重了。
“陛下，莽山是南下階州的必經之路，但問題是，如果策妄阿拉布坦和吳三桂合兵一處，那就是三萬多人了。三萬騎兵在隴南山地裡橫衝首撞，我們雖然不怕他們，但打起來傷亡也不會小。到時候就算贏了，也是慘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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