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煊讓船隊靠岸休整。九江是他西進途中的重要一站，他要在這裡接見九江知府和地方官員，瞭解江西的民生恢復情況。
更重要的是，九江曾經是左良玉重兵盤踞的地方，這個隱患他必須親自來看一看。
御舟靠岸，跳板放下去，九江知府己經帶著一班官吏跪在碼頭上了。
但錦衣衛盧劍星不在。
朱慈煊下了船，掃了一眼跪迎的官員，沒有看到他的身影。盧劍星是沈煉派到江西巡查的錦衣衛副指揮使，按理說應該在九江等他。
“盧劍星呢？”朱慈煊問李虎。
李虎也皺了皺眉：“臣派人去查。錦衣衛在九江有暗點，應該有訊息。”
與此同時，九江城外三十里的一片山林裡，一群人正圍著一堆篝火。
篝火燒得不旺，火光太亮了會被人看見，煙太大了也會被人發現。
這群人也不在乎，他們習慣了黑暗。三年來，他們像老鼠一樣躲在暗處，不敢見光，不敢露面，不敢讓任何人知道他們還活著。
劉黑虎蹲在篝火旁邊，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裡的炭。
他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左臉皮皺在一起，像是被燙傷後的狀態。
崇禎十七年他在左良玉手下當參將，管著三千兵馬，在武昌城外駐紮。後來左良玉死了，他的兵被朝廷收編，整軍的時候被查出劫掠民財、濫殺俘虜的劣跡，當場被剝奪軍籍，遣散回鄉。
他不甘心。
“我打了十年的仗，”劉黑虎咬著牙，對著火堆自言自語，“從陝西打到湖廣，從湖廣打到江西，身上二十多道疤，死了西個副手，到頭來朱慈煊一句話，就把我變成了老百姓。憑什麼？”
篝火周圍聚著兩百多號人。有的是左良玉的舊部，有的是江西本地的降將，有的是在裁軍中被淘汰下來的老兵痞，還有的是九江一帶常年作亂的水匪和地痞。這些人都不是好人，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對朝廷不滿。
一個瘦高個湊過來，他是劉黑虎以前的把總，叫馬三刀，因在戰場上砍人特別狠而得名。馬三刀蹲在劉黑虎身邊，壓低聲音說：“大哥，你聽說了沒有？皇帝的船隊到九江了，就在碼頭上停著。隨行的親衛不過幾百人，大隊人馬都留在南京了。”
劉黑虎撥弄火堆的手停住了。
馬三刀繼續說：“遼東那邊打著仗，川北那邊也打著仗，所有的精兵強將都在前線。皇帝身邊就那點御林軍，九江本地的衛所兵也不多。大哥，你說這是不是天賜良機？”
劉黑虎沒有馬上接話。他盯著火堆看了很久，眼睛裡的火光一跳一跳的，像是在天人交戰。
“就憑我們這幾百號人？”他的聲音有些猶豫。
馬三刀湊得更近了：“大哥，不止我們。我己經聯絡了沿江的水匪和九江城裡的弟兄，總共能湊到將近一千人。夠不夠？”
一個坐在旁邊的老匪徒也開了口，他是長江水匪出身，對這一帶的水路摸得比自家後院還清楚：“御舟就停在江邊，晚上江上有霧，我們劃小船摸過去，神不知鬼不覺。先控制船頭的哨兵，再衝進船艙拿人。只要拿住了朱慈煊，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另一名老匪吐了一口濃痰說道：“就是，他李自成能打進北京，我們就不行？這天子能者就上！”
劉黑虎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扭曲，傷疤在火光下一跳一跳的，像是無數的蟲子在爬。
“各位弟兄，”他把手裡的樹枝扔進火堆裡，站起身來，聲音變得又低又狠，“我給你們算一筆賬。當今的精兵全都在遼東和川陝，九江這一帶根本沒有大部隊。皇帝身邊就幾百個御林軍，我們有一千人。十個人打一個，堆也堆死他們了。”
他轉過身，看著篝火周圍那一張張被火光照亮的臉：“事成了，我們就是割據沿江的諸侯，朝廷想剿我們，就得拿官位來換！事敗了，也不過一死，總比現在這樣當縮頭烏龜強！你們幹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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