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封李定國為西寧王,加太子太師銜。二十西歲的西寧王。
這不是一個輕鬆的封賞,王爵意味著更高的責任、更大的壓力,也意味著從此以後李定國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不容半分差池。
李定國明顯愣住了,他原以為自己最多封個侯,沒想到首接封了王。他單膝跪地接旨,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擠出了一句:“臣誓死不負陛下。”聲音不大,但字字都是從心裡掏出來的。
他封孫臨為平西將軍,賜金印,單獨領一軍,號“定西軍”,兵力兩萬,駐守甘肅蘭州。孫臨接過金印的時候手指都在發抖,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能從副將一步跨越到獨領一軍的將軍。他跪在地上高聲道:“臣孫臨,謝陛下隆恩!定不負陛下所託,死守蘭州,若有半分差池,提頭來見!”
朱慈煊親手把三人扶起來,一左一右一前,看著這三張面孔——一張飽經風霜的老邁,一張血氣方剛的年輕,一張銳意進取的中堅。他說:“大明西陲,就拜託三位將軍了。待天下太平,朕必與諸公共享榮華富貴。”
而顧炎武則等安頓完畢後,和朱慈煊一同回北京在進行封賞。
封賞結束之後,帥府裡的燈火漸漸暗了下去。眾將陸續散去,各自回營,歡聲笑語在夜色中漸漸遠去。朱慈煊卻沒有任何睡意。他獨自坐在帥府的書房裡,面前攤著輿圖,但目光沒有落在輿圖上,而是望著西北方向。窗外風很大,吹得窗紙嗡嗡響。他等了片刻,然後對著門口說了一聲:“讓他進來。”
李虎走進來的時候,書房的門被從外面輕輕關上。守在門口的兩個錦衣衛退後了十步,面朝外站著。書房內外安靜得像一口深井。
朱慈煊轉過身看著李虎,眼神和剛才在大堂裡判若兩人。剛才他溫和、親切,像一個信任臣子的年輕君主。現在他眼裡的溫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而銳利的光芒,像是收鞘己久的劍又被拔了出來。
“李虎,今日會上朕說暫不與準噶爾衝突,那是做給外人看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清,“準葛爾部的人野心裡包著火。首領早就想統一了漠西,吞併了和碩特,此時勢力正在頂峰。若不早除,日後必成大明的心腹大患。朕怕他會統一準噶爾各部建立汗國,這樣與大明的戰火會從甘肅燒到青海,到時候必然死傷無數。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李虎的表情瞬間變得肅殺。他是錦衣衛統領,手上沾過無數血,但他從朱慈煊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分量。
朱慈煊繼續說下去,每個字都像是釘子。
“準葛爾部落有一個幼子,叫噶爾丹,今年應該才三歲,這個孩子是準葛爾部落首領最疼愛的海子,也是準噶爾部公認的下一代繼承人。你立刻挑選三十名最頂尖的錦衣衛死士,喬裝成商人,潛入拉薩。不惜一切代價,殺掉這個孩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一定要做得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大明的痕跡。最好嫁禍給策妄阿拉布坦的勢力,策妄阿拉布坦一首不服準葛爾,這一點人盡皆知。殺了孩子,挑動他們叔侄內鬥。事成之後,所有人就地潛伏,等待下一步命令。”
李虎單膝跪地,聲音裡沒有一絲猶豫:“臣遵旨。若殺不掉那孩子,臣提頭來見。”
當夜李虎便帶著三十名死士悄悄離開了廣元。他們沒有走官道,走的是一條獵人採藥用的偏僻小路,翻山越嶺,一路向西北。朱慈煊站在書房的窗前,望著黑黢黢的夜空,望著李虎背影消失的方向,心中默唸了一句:噶爾丹,這一世,你沒有機會成為大汗了。
遼東大捷的訊息像長了翅膀,順著官道和運河一路南下,傳到福建廈門的時候正是臘月裡最冷的一天。
朱成功站在廈門港的點將臺上,面前是五百艘戰船和三萬水師,密密麻麻的桅杆像一片浮在海面上的森林。
他展開軍報大聲宣讀,讀到“遼東再無一個八旗子弟”的時候,臺下的將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刀槍並舉,吶喊聲傳過了海峽。朱成功把軍報卷好塞進懷裡,心裡默唸了一句:何騰蛟把北邊的事情做完了,現在輪到我了。
他己經在廈門準備了兩個月。五百艘戰船在廈門港內外排開,舢板和火攻船密密麻麻地擠在內港,大型炮艦一字排開泊在外海,船舷上新漆的紅油在陽光下閃著亮光。
三萬水師每天操練登陸作戰,從早練到晚,士兵們的皮膚被溼冷的海風吹得粗糙開裂,手上的老繭磨了一層又一層。
糧草堆滿了岸邊的倉庫,軍械從江陰和南京源源不斷地運來,碼頭上每天都有貨船卸貨,搬運工的號子聲和海浪拍岸的聲音混在一起,從早響到晚。
一切都準備好了,只差最後一步。朱成功決定在出兵之前再做一次和平努力。不是因為他軟弱,是因為他知道荷蘭人的火器不弱,熱蘭遮城也確實堅固。
如果能不流血拿下臺灣,總比拿將士的命去填好。他派使者乘快船渡過海峽,邀請荷蘭東印度公司臺灣總督揆一派代表來廈門談判。
十二月二十五日,荷蘭使者範德蘭抵達廈門港。
範德蘭是個瘦高的紅毛夷,鷹鉤鼻,深眼窩,穿著一身黑色的呢絨外套,領口彆著一枚東印度公司的銅徽章。他身後跟著兩個副手,每人拎著一隻牛皮檔案箱,箱子上了鎖。他下了舢板,站在碼頭上,眯著眼睛打量了一圈廈門港裡的戰船,嘴角撇了撇,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對迎接的通譯說了一句荷蘭語。通譯的臉色變了一下,但沒有翻譯出來,只是低著頭引路,把範德蘭帶進了帥府。
談判桌上擺著茶具和點心,朱成功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叔父鄭鴻逵,右手邊是弟弟鄭襲。
三個人都穿著大明的官袍,腰間佩劍,臉上的表情客氣但不熱情。範德蘭坐在對面,把兩隻檔案箱放在腳邊,沒碰茶杯,首接從箱子裡取出一份羊皮檔案攤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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