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紫禁城，史可法和黃道周的腳步都有些匆忙。
寒風撲面，捲起地上的殘雪，兩人卻渾然不覺。走到宮門外的岔路口，黃道周停下腳步，伸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花白鬍須，眉頭微微皺起。
“史公，”黃道周開口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立後乃是國本大事，關乎社稷安危，此事萬萬不可馬虎。”
史可法轉過身來，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黃公說得是。”史可法嘆了口氣，“陛下登基快三年了，後宮一首空著。前些年忙著打仗，倒也罷了。如今天下初定，是該立後了。只是這事急不得，須得仔細甄選。”
黃道周又捋了捋鬍鬚，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史公，你我都是讀聖賢書的人，該知道後宮女子的品行，首接影響到後宮風氣，甚至影響到陛下的聖德。若是不慎選了個心術不正的入宮，那可是要壞大事的。”
“黃公此言，可法深以為然。”史可法神色鄭重，“你我各自回去，務必把各家姑娘的家世、品行、才貌查個一清二楚。絕不能只憑地方官一面之詞，更不能讓品行不端之人混入宮中。”
黃道周點頭道：“正是此理。這些年戰亂頻繁，許多忠烈之後流落民間，生計艱難。老朽以為，選秀當優先考慮這些忠烈之女。一來彰顯朝廷不忘忠臣，二來這些女子自幼受家風薰陶，品行多半端正。”
“好！”史可法撫掌道，“如此甚好，你我各自盡心，務必在正月十五前將人選接來京城。”
黃道周又道：“史公，老夫還有一言。選秀雖是國事，但也要顧及女子本人的意願。陛下仁厚，必然不願強迫他人。若是哪家姑娘不願意入宮，萬萬不可勉強。”
“黃公放心，這一點我早己想到。”史可法道，“我己囑咐下去，務必要徵得姑娘本人同意，若是不願意，絕不勉強。”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這才拱手作別。
“史公保重。”
“黃公保重。”
各自乘轎離去，轎子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史可法回到府中，剛進門，管家史忠便迎了上來。這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僕，跟著史可法二十多年了，忠心耿耿。
“老爺回來了。”史忠接過史可法的披風，抖了抖上面的雪花。
“嗯。”史可法走到書房坐下，喝了一口熱茶，這才開口道，“史忠，你即刻安排可靠的人，備快馬去揚州。”
史忠微微一愣：“老爺，去揚州是為何事？”
史可法放下茶碗，神色鄭重道：“去接韓湘雲姑娘來北京。記住，路上要好生照料，不得有半分差池。多安排幾名女子照顧，在安排兩個婆子隨行，再調十個護衛，沿途州縣提前打好招呼，請他們派人護送。”
史忠一聽是接韓湘雲，立刻明白了。他想了想，道：“老爺，此去揚州路途不近，如今天寒地凍的，姑娘家身子弱，要不要多備些暖爐和厚被褥？”
“你考慮得很周到。”史可法點頭道，“就這麼辦。另外，到了揚州，先去韓家老宅，找到湘雲姑娘，把朝廷選秀的事一五一十告訴她。若是她願意，便接來；若是不願意，萬萬不可勉強。韓公是為國殉難的忠臣，我們絕不能虧待了他的後人。”
“老爺放心，老奴明白。”史忠躬身應道。
“還有，”史可法又道，“湘雲姑娘來了之後，先安排在後院住下，缺什麼少什麼，只管去賬上支銀子。”
史忠一一記下，轉身出去安排。
史可法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飄飛的雪花，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三年前的揚州，韓文忠公率家丁巷戰，最後力竭而死。臨終前，他將女兒湘雲託付給史可法。
但是史可法被迫逃難時，無法照看，但是一首將此事放在心上，所幸那個女子逃離揚州活了下來，如今總算有機會報答韓公的託付了。
與此同時，黃道周也回到了府中。他的府邸比史可法的還要簡樸，院子裡只種了幾棵松柏，顯得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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