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天波臉色一白，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他走到葉不秋面前，親手把他扶起來，然後轉過身對著堂中諸將，厲聲喝道：“慌什麼！楚雄城高牆厚，還有剛到的十門新式火炮，擋上半月不成問題！”
他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在幾個關鍵位置上快速點過，開始逐條下令。
調永昌、騰衝守軍收縮回防，集中兵力死守楚雄，避免被各個擊破。徵調城內青壯上城協防，加固城牆，囤積糧草箭矢，做好長期守城準備。
立刻寫兩封急信，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向陛下稟報沙緬勾結、大舉北犯的詳情，懇請朝廷速派大軍南下。
另一封送往西川廣元，呈給秦良玉、李定國二位將軍，請他們就近率川軍星夜馳援。
部署完畢，沐天波親自鋪開紙筆。他的手很穩，但握筆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筆尖在紙上游走，字跡急促而剛勁。
“臣沐天波泣血叩奏：沙定洲叛賊勾連緬甸，擁眾十五萬，攜西洋火器，不日將攻楚雄。滇省危在旦夕，伏乞陛下速發援軍，救滇南百萬生民於水火。臣當死守楚雄，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寫完信，他叫來兩名最得力的親衛，把兩封信分別塞進他們懷裡，沉聲道：“你們一人走北路去西川，一人走東路去北京。就算跑死了馬，也要把訊息傳出去。”
兩名親衛躬身一禮，轉身衝出府門，翻身上馬。馬蹄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消失在楚雄城外的黑暗裡。
沐天波走到府門口，望著昆明方向的沉沉夜色，握緊了腰間的佩劍。夜風從城外吹過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那是緬甸軍前鋒營寨裡篝火的味道，順著風從騰衝方向飄了過來。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紫禁城被染成了一片暗紅色。御書房內，朱慈煊正對著全國鐵路規劃圖凝神思索。
京滬線的徐州至濟南段己經標註了正在施工的記號，武漢至南京的支線正在勘探，廣州的工業基地地基己經開挖。他手裡捏著一支硃筆，筆尖懸在輿圖上空，正猶豫下一個換乘站該設在哪裡。
門被推開了。沈煉快步走了進來，腳步比平時重得多。朱慈煊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了硃筆。沈煉這個人，天塌下來都不會跑，但此刻他走路的節奏是亂的。
“陛下，雲南八百里加急急報。沙定洲勾結緬甸東籲王朝，聚眾十五萬，配備葡萄牙火器，即將大舉北犯楚雄。沐天波將軍死守待援，情勢危急。”
朱慈煊一把抓過急報，快速掃過。他的臉色在閱讀的過程中一點點沉下去，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看完最後一個字，他一掌拍在輿圖上，震得旁邊的茶盞跳了一下。
“好一個沙定洲！好一個緬甸！朕還沒去找他們算賬，他們倒先打上門來了！還有葡萄牙人，處處給朕添堵——遼東給滿清送炮，莽山給吳三桂送槍，現在又把手伸到緬甸去了。真當朕拿他們沒辦法？”
話音剛落，王福在門外稟報：“陛下，顧炎武、朱大典、閻應元三位大人在宮外求見，說有云南軍情急奏。”
朱慈煊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讓他們進來。”
三人進門後個個面色凝重。顧炎武率先開口，手裡攥著一份從湖廣轉過來的急報副本：“陛下，臣等也收到了湖廣、貴州傳來的急報，沙緬聯軍北犯之事屬實。臣等以為，滇南不可失。雲南是西南門戶，一旦有失，緬甸軍便可長驅首入貴州、西川，西南半壁震動。”
閻應元接話，聲音沉穩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陛下，沙定洲不足為懼，一個反覆無常的土司而己。倒是緬甸軍有葡萄牙火器，不可小覷。臣建議立刻調川陝的李定國將軍率精銳南下，他常年在西南作戰，熟悉地形，又擅長打硬仗。另外，福建水師可派一部分前往南海，威懾葡萄牙人，斷他們的後援。”
朱慈煊點點頭，對王福道：“去把黃道周、史可法、熊汝霖都叫來，即刻議事。”
不多時，三人匆匆趕到。黃道周額頭上還帶著汗，顯然是跑過來的。史可法的袍角沾著泥點，剛從宮外的工部衙門趕過來。熊汝霖手裡攥著一本賬冊，進門就開始翻頁，嘴裡唸唸有詞。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七位重臣圍在輿圖前。朱慈煊站在輿圖正前方，硃筆在手，逐項部署。
“黃道周，你即刻離京南下，坐鎮湖廣，統籌川、湖、黔三省糧草，沿驛道運往雲南。前線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條線不能斷。”
黃道周躬身領命，聲音一如既往地鄭重：“臣必不負聖託。”
“熊汝霖，你從東府撥銀五百萬兩充作雲南軍需，另調內庫白銀一百萬兩作為前線賞功銀，三日內啟程運往湖廣。”
熊汝霖在賬冊上飛快地記了兩筆，抬頭道：“臣遵旨。銀子三日內裝船啟運。”
“朱大典，你即刻前往湖廣，調集湖廣、貴州兩省駐軍共五萬人，整編後星夜南下入滇增援，受李定國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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