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蘭遮是我們在遠東的核心據點！一旦放棄，荷蘭的威望將蕩然無存，整個南洋的貿易都會被明國奪走！明國的蒸汽船不過是徒有其表，天津那次是我們輕敵冒進，這次我們據守堅城，有炮臺掩護，他們能奈我何？”
他的拳頭砸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一下，“熱蘭遮城牆堅厚，炮臺火力充足，臺江航道水淺多礁，他們的大船根本無法大規模登陸！”
費爾堡環視眾人，目光像刀子一樣從每個人臉上刮過，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諸位別忘了，公司董事會給我們的命令是死守臺灣。誰要是敢提議投降，戰後我一定向董事會彈劾他，讓他在整個東印度公司身敗名裂！”
議事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幾個剛才還在附和的議員低下了頭，不敢再說話。
費爾堡在董事會的影響力太大了，他的舅舅是十七人董事會的成員，他的表兄在阿姆斯特丹商會擔任要職。得罪他，就等於斷了自己在東印度公司的前程。
揆一沉默了很久，最終在費爾堡的施壓下拍板：“全城備戰，死戰到底。”
防禦部署很快下達。所有重型火炮集中於熱蘭遮城與臺江主航道炮臺，封鎖深水航道。鹿耳門水道水淺礁多，在水下密佈木樁、沉船、鐵蒺藜等陷阱，料定明軍大船無法透過。
北線尾島派駐火槍手與炮兵，扼守水道咽喉。赤嵌城派駐一千守軍，互為犄角，牽制明軍登陸兵力。
正月十三日午後，朱成功艦隊抵達臺江外海。
站在旗艦的船頭，朱成功舉著千里鏡觀察敵情。鏡頭裡臺江主航道兩側炮臺林立，荷蘭人的紅白藍三色旗在炮臺上飄揚。熱蘭遮城的城牆在陽光下閃著石質的冷光，稜堡的每個突出部都伸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鹿耳門方向則水面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只有幾根木樁的頂端露出水面，在漣漪中若隱若現。
“先試探主航道。”朱成功放下千里鏡，“看看他們的火力有多猛。”
十艘中福船排成縱隊，當先衝向主航道。剛進入射程，荷蘭炮臺便齊射開火，炮彈在海面上激起數丈高的白色水柱，碎浪拍打在船舷上啪啪作響。
明軍戰船當即還擊，雙方展開炮戰。硝煙在海面上瀰漫開來，炮聲在臺江內海的山崖間來回反射，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激戰半個時辰後，鄭鴻逵乘哨船靠上旗艦，跳上甲板時滿臉硝煙和汗水：“國公，主航道防守太嚴了！荷蘭人的炮臺修在懸崖上，我們的火炮從下往上打，角度太刁，很難命中。硬衝恐怕損失慘重。”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另外哨船探明瞭，鹿耳門水道水淺，水下全是木樁和沉船，還有鐵蒺藜纏在木樁上，大船根本過不去。荷蘭人是把鹿耳門當天然屏障了。”
朱成功眉頭緊鎖，沉默了片刻，然後下令：“全軍暫退外海，紮下水寨。等商議定了再動。”
明軍艦隊緩緩撤出臺江內海，在外海下錨停泊。夕陽西下，海面上鋪了一層金色的碎光。熱蘭遮城的輪廓在夕陽中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剪影，城頭的荷蘭旗幟還在飄著，像是在嘲笑這支無功而返的艦隊。
當夜，明軍旗艦大帳召開軍事會議。艙內燈火通明，眾將圍坐在長條桌兩側，輿圖攤在桌上。
鄭鴻逵率先提議：“國公，依末將之見，不如暫且圍困。等三日後大潮，鹿耳門水位上漲，我們再趁機清除陷阱，從那裡登陸，出其不意。”
眾將大多點頭，認為這是最穩妥的方案。三天時間不算長，正好可以用來休整部隊和補充淡水。
況天佑卻站起身來。他走到輿圖前面，手指點在鹿耳門水道的位置上，聲音不急不緩，卻充滿了篤定：“延平公，何須等潮？末將以為，首接用蒸汽戰船的線膛重炮，對鹿耳門水道進行飽和轟擊。水下的木樁、沉船、鐵蒺藜，在重炮面前不堪一擊。一個下午加一個上午，足以將整條水道的障礙全部炸碎，清出航道。即刻就能登陸。”
帳內一陣譁然。一個老水師參將忍不住質疑道：“況將軍，炮打水面上的目標我們打過無數次，但水下障礙不一樣。海水會削減炮彈的威力，開花彈入水之後能不能炸開還是兩說。萬一炸不乾淨，大船卡在航道上，就成了炮臺的活靶子。”
況天佑微微一笑，從袖子裡取出一份江陰製造廠的試射記錄，放在桌上：“這是陛下親授的新型開花彈，彈頭經過重新設計，入水後延遲引信才會引爆。衝擊波能震碎水下木樁，掀翻沉船，鐵蒺藜在爆炸中會被撕成碎片。我們己經在浙江海外做過三次實彈測試，資料都在這裡。諸位放心，末將敢立軍令狀——一日之內，必清出可供大福船通行的航道。”
朱成功拿起試射記錄翻了兩頁，然後合上，猛地一拍桌子：“好！就按況將軍說的辦！兵貴神速，不等大潮了。明日一早，況將軍率蒸汽艦隊主攻鹿耳門，務必清出航道。其餘艦隊佯攻主航道，牽制荷蘭炮臺火力，掩護鹿耳門方向。”他頓了頓，沉聲道，“況將軍，你說的軍令狀，我記下了。”
況天佑抱拳，神色平靜：“若不成，末將提頭來見。”
正月十西日，清晨。
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海面上泛著一層灰濛濛的薄光。主航道方向，鄭鴻逵率大福船佯裝進攻，五十艘大福船排成進攻陣型，火炮齊射，炮彈呼嘯著砸向荷蘭炮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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