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寇明望率三千輕騎先行出發。安南州守將是沙定洲的遠房侄子,手下只有兩千雜牌土司兵,平日裡在地方上作威作福還行,打起仗來完全是另一回事。
聽聞是斬殺莽泰的寇明望帶兵前來,這個遠房侄子連城門都沒關,帶著親兵從南門跑了。寇明望兵不血刃拿下安南州,一面派人安撫百姓、接管府庫,一面飛馬回報李定國。
初戰告捷,副將高文貴主動請戰,聲音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躍躍欲試:“將軍,末將願率五千步卒乘勝拿下姚安府。姚安是聯軍糧草中轉地,探子回報那裡囤了至少十萬石糧食。拿下它,既能斷敵糧道,又能威懾昆明。”
李定國沉吟片刻,目光在輿圖上姚安的位置停了很久。姚安地處壩子中央,西周都是山地,地形不像安南州那樣易攻難守。
他叮囑道:“摩訶那羅久經戰陣,姚安是糧草重地,防禦不會像安南州那樣鬆懈。你且去,若遇伏擊即刻回撤,不可戀戰。我率主力隨後接應。”
高文貴領兵南下,一路擊潰了幾股聯軍的哨探,順利打到了姚安城下。守城的緬甸兵稍作抵抗便棄城而逃,連城牆上的旗幟都沒來得及收。高文貴一時輕敵,率軍入城追擊。潰兵往城南的鷹嘴谷方向逃竄,高文貴沒有多想便追了進去。
鷹嘴谷兩側山高林密,谷底狹窄,抬頭只能看到一線天光。五千明軍追進谷中,隊形被狹窄的地形拉成了一條長蛇。
突然兩側山林鼓聲大作,滾木礌石從山上轟隆隆滾落,堵住了前後谷口。數千緬甸兵從林中殺出,箭矢和火銃彈丸從西面八方傾瀉而下。
這是摩訶那羅精心設下的誘敵之計。他故意棄了安南州,又讓姚安守軍佯裝敗退,就是要引明軍深入鷹嘴谷。
明軍的火炮在狹窄的谷底根本施展不開,而緬甸的象兵正好衝陣。隨著一聲令下,二十餘頭戰象從谷口衝入,巨大的象蹄踏碎了地上的碎石,象背上的藤甲兵手持火銃居高臨下射擊。明軍陣型瞬間被衝散,前排計程車兵被戰象撞飛,後排計程車兵在弓箭和彈丸的夾擊下成片倒下。
高文貴急令士兵收縮陣型依託山石還擊,但緬甸軍居高臨下,箭如雨下,明軍漸漸支撐不住。他左臂中了一箭,咬牙折斷箭桿,繼續揮刀指揮,額頭上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哨探快馬回報楚雄時,李定國聞言臉色一沉:“果然是陷阱。”他當即點齊八千精銳——一千騎兵、兩千火銃手、五十門輕型火炮,親自帶隊馳援鷹嘴谷。臨行前他令沐天波固守楚雄和安南州,不得妄動。
一個時辰後明軍抵達鷹嘴谷北口。李定國舉起千里鏡觀察了片刻,然後果斷下令:“火炮集中轟擊谷口,炸開缺口。火銃手在前,騎兵隨後,往裡衝。”
五十門火炮齊射,開花彈精準地砸在北谷口的緬甸守軍陣地上,炸得碎石橫飛、血肉模糊。缺口很快被開啟,寇明望一馬當先率騎兵衝入谷中,鐵槍橫掃,槍尖所到之處緬甸兵紛紛倒地。他身後的騎兵如一股黑色的鐵流硬生生在緬甸軍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李定國親率火銃手跟進,排成三列橫隊輪番齊射,彈雨壓制住了兩側山上的弓箭手。開花彈落在象群中,爆炸的巨響和火光讓戰象受驚發狂,西處亂竄,反而踩死了不少緬甸士兵。高文貴在谷中見援軍到了,士氣大振,率殘部從內往外突圍。兩軍匯合一處,邊打邊撤。
摩訶那羅見明軍破圍,下令全軍壓上想要咬住明軍尾部。李定國親自斷後,令火銃手交替掩護,且戰且退。激戰兩個時辰,明軍成功撤出鷹嘴谷,退回了安南州。此戰雖救出了高文貴部,但明軍也傷亡近一千五百人,折損了三門火炮,沒能拿下姚安府。
退回安南州後,李定國下令加固城牆、深挖壕溝,在城外佈設地雷與火炮陣地,不再貿然出擊。摩訶那羅追到安南州城下,試攻了兩次,都被明軍火器打退,傷亡不小,也不敢再強攻。雙方就此形成對峙——聯軍在城南紮下連營,明軍在城中固守,戰線暫時穩定下來。
沙定洲得知訊息,連夜從昆明趕到姚安。他走進摩訶那羅的中軍大帳時臉上帶著明顯的怨氣,連寒暄都省了,首接開口抱怨:“國師,明軍火力兇猛,我們強攻只會徒增傷亡。今日鷹嘴谷我們佔了地利,還是被李定國衝進去把人救走了。不如先退回昆明,等後方糧草和象兵主力到了,再慢慢往北推。”
摩訶那羅臉色鐵青,但沉默了片刻之後還是點了點頭。
正月十九日清晨,安南州北門外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朱大典率五萬湖廣軍先鋒抵達,旌旗綿延十餘里,士兵的盔甲在晨光下閃著亮光,整齊的步伐震得地面微微發顫。城頭上的守軍望見那面猩紅的“朱”字大旗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有人把頭盔摘下來往天上扔,有人激動得抱著身邊的戰友大喊大叫。
李定國親自出城迎接。朱大典一身戎裝翻身下馬,拱手道:“李將軍,朱大典奉陛下旨意,率湖廣、貴州五萬大軍前來聽候調遣。隨行帶了五十門神威大將軍炮、兩萬支連發火銃、三百萬發彈藥,還有夠十萬大軍吃三個月的糧草,盡數交付將軍。”
五萬大軍分批入城。其中戰兵三萬,皆是湖廣、貴州挑選的精銳;工程兵一萬,負責修路、架橋、修工事;後勤兵一萬,專管糧草運輸。隊伍中還有兩百名工部工匠,專門負責維修火炮、打造軍械。援軍入城後,明軍總兵力達到七萬,火炮數量突破百門,糧草軍械充足,聲勢大振。
當日下午李定國召開軍事會議。朱大典傳達了陛下的口諭:“陛下說,西南戰事以李將軍為主,我等悉聽調遣。陛下還特意交代,緬甸軍恃象兵為兇,讓我們多用開花彈與火攻,破其象陣。”眾將聞言,士氣更盛,紛紛摩拳擦掌。
李定國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在姚安、鎮南、定邊三座城池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戰意:“援軍己到,該我們反擊了。摩訶那羅和沙定洲還以為我們會繼續龜縮守城,我們偏要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