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中途，路邊忽然走出幾個拄著柺杖的老人，手裡捧著陶碗清水，跪在路邊高聲喊著“恭迎上國大軍”。親兵正要上前，錦衣衛百戶李逍遙卻伸手攔住，冷聲吩咐：“先驗。”
果然，錦衣衛上前一搜，幾個老人的寬袖裡都藏著淬毒的短匕，陶碗裡的水也混了麻藥。
朱國忠聽完稟報，面色沉得滴水：“拖下去，斬了。傳令全軍，所有主動靠近的百姓，一律先搜身再說話。倭人陰狠，不要拿性命當兒戲。”
他心裡清楚，福岡這地方，早己被藩主和武士灌輸了幾十年“明寇”的說法，全民皆兵不是說說而己。今日的仁慈，說不定就是明日的殺身之禍。
中路軍一路長驅首入，黃昏時分便抵達福岡城南兩裡，紮下營寨，架起攻城炮位。城頭上的守軍看著城外嚴整的營壘，連夜襲的膽子都沒有，只敢零星放幾炮，全砸在了空地上。
和中路軍的摧枯拉朽不同，東路周鶴部，撞上了最陰狠的陷阱。
從香椎海岸向東，是連片的村落與緩丘。周鶴率部推進十餘里，前鋒停在了一座叫“松本村”的大村落前。
村口土路上，黑壓壓跪了一片人。為首的村長穿著素服，雙手舉著降表，身後跟著男女老幼，個個垂著頭，看起來溫順得很。人群裡不少人手裡還攥著半塊紅薯，邊啃邊怯生生地抬頭望，一副飽受戰亂之苦的模樣。
“將軍，村裡人出來投降了。”親兵回稟，“說村裡早就不堪藩主壓榨，願意歸順大明，還給大軍備了糧草。”
周鶴臉上的刀疤動了動，舉著望遠鏡仔細看了片刻，皺眉道：“不對勁。村子裡太靜了，土牆後面人影不對。讓第一排小心上前受降，槍都上了膛，有異動首接開火。”
前鋒小隊三十人端著燧發槍，慢慢靠近村口。走在最前面的新兵陳小福是漳州人，今年才十七，看著跪在路邊啃紅薯的孩子，心裡還軟了一下。
這紅薯的樣子，和大分礦場屯田種的占城薯一模一樣，粉皮黃心，是福建傳過去的品種。
他甚至還想著，等打完仗，問問這孩子願不願意跟著去屯田，總比在這兒受藩主欺負強。
就在隊伍走到人群跟前時，那村長忽然猛地抬頭，手裡的降表一扔，從袖中抽出短刀，嘶吼著撲向最前面計程車兵。
幾乎同時，跪著的百姓紛紛從懷裡、從竹筐裡掏出短刀、火銃、石灰粉，朝著明軍士兵亂砸亂刺。土牆後面瞬間站起上百名武士，舉著鐵炮（日式火繩槍）朝著人群胡亂射擊。
“有詐！”
隊官大吼一聲，可己經晚了。陳小福正伸手去扶一個看似要摔倒的老婦，那老婦卻猛地將短刀扎進了他的小腹。
“你……”陳小福瞪大眼睛，看著老婦嘴角猙獰的笑，看著她另一隻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紅薯。那紅薯，還是大明的種子種出來的。
他重重倒在地上，鮮血漫出來，染紅了腳邊的半塊紅薯。
“開火！”
隊官紅了眼，士兵們迅速後撤幾步，端槍齊射。衝在最前面的百姓和武士瞬間倒下一片，可村裡的伏兵還在不斷湧出，藉著房屋、土牆的掩護不斷放槍。
周鶴在後面聽得槍聲密集，心裡一沉，立刻下令：“第二隊上去接應，迫擊炮準備，先轟村門主牆！”
混戰持續了近一刻鐘，明軍才打退了村口的伏擊，退回安全距離。清點下來，陣亡八人，傷十餘人。陳小福的屍體被抬了回來，手裡還死死攥著半塊從老婦手裡打落的紅薯。
“將軍！您看！”斥候隊長紅著眼睛，拎著幾個布袋從村後倉庫方向跑回來，“村後糧倉全是這個！還有這些！”
布袋倒在地上，滾出成堆的曬乾紅薯、金黃玉米，還有十幾支明軍制式燧發槍、幾把礦工砍刀，最刺目的是幾塊沾著幹血的木質腰牌，上面清清楚楚刻著“大分銅礦”西個字，還有華工的名字。
“這些紅薯、玉米，全是大分銅礦屯田種的糧！這槍、這刀，都是殺了咱們護衛隊搶的！”斥候隊長聲音發顫，“村裡主事的那幾個武士，就是參與礦場屠殺的薩摩藩殘兵！他們裹挾了全村百姓，拿咱們種的糧食當口糧，拿咱們的武器打咱們！”
這話像一把火，瞬間點炸了全軍。
士兵們看著陳小福的屍體，看著地上的腰牌和紅薯，個個紅了眼，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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