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張麒麟跑了年三十晚上，年夜飯吃得格外安靜。一桌子熱菜擺得滿滿當當，族老們坐得規規矩矩，筷子都不敢多動幾下，全悄悄瞟張景明的臉色。張景明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扒拉了兩碗飯就藉口溜了，躲回自己住的小院裡透氣。
沒坐多久，張麒麟也進來了，手裡拎著個酒壺。院裡落著細雪，石桌上早擺了兩碟冷盤，不知道是誰提前備好的。
張景明摸了摸口袋，忽然惡趣味上來，摸出個皺巴巴的紅封，往前一遞，直愣愣杵到張麒麟眼皮子底下：“吶，壓歲錢。”
張麒麟垂眼看了看那紅封，又抬眼看他，黑沉沉的眸子裡沒什麼情緒，就那麼靜靜看著他。三秒之後，他賞了張景明一個結結實實的白眼。
“不要拉倒。”張景明笑著把手收回來，自己拆開數了數，“好歹我比你大兩輩，給你發壓歲錢怎麼了？規矩懂不懂？”
張麒麟沒理他，把酒盅往他面前推了推，斟滿了酒。
雪落在肩頭，涼絲絲的。張景明捏著酒盅，看著對面人冷淡的側臉，忽然又恍惚了一下。
好像很多年前，也有這麼個人，坐在雪地裡陪他喝酒。也是這樣話少，也是這樣，總被他逗得忍不住翻白眼。
他晃了晃頭，把酒一口悶了。辣意順著喉嚨燒下去，把那點空落落的疼，壓下去了一點。
大年初一一早，張景明就體會到了“輩分最大”的痛苦。
天剛亮，院門就被敲開了。先是族老們帶著家眷進來磕頭拜年，一口一個“給太公請安”；
接著是旁支的小輩，烏泱泱進來一群，排著隊作揖；到了中午，連遠房的親戚都聞訊趕來了，院子裡人來人往，跟趕集似的。
張景明一開始還端著架子，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擺擺手說“不用多禮”，到後來直接癱了，背靠著椅背，眼神放空，有人進來就機械性地點點頭，連笑都笑僵了。
“喵的咪的，輩分高也不是好事啊。”等人走了一撥，他揉著腮幫子跟旁邊站著的張麒麟吐槽。
“這一天下來，比我打一架還累。以前怎麼沒發現張家有這麼多人？跟地裡冒出來的似的。還有，這輩分到底怎麼算的，我怎麼就成太公了？”
張麒麟遞給他一杯熱茶，語氣平淡：“下午還有。”
“還有？！”張景明差點把茶噴出來，“你們張家是有多能生？不行，下午我躲了，誰愛接誰接。”（?“ ??”?） 滾??*~●
說是這麼說，下午人來的時候，他還是老老實實坐在那兒了。
畢竟是他自己的身份，總不能讓張麒麟一個族長替他扛著。
再說了，看熱鬧歸看熱鬧，真要是亂了規矩，那群老頭子又該唸叨了。
一直折騰到天黑，最後一撥人走了，院子裡才徹底清靜下來。
張景明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院兒裡的雪地上，懷裡揣著暖手爐，慢悠悠地嗑瓜子。
他沒點燈，就藉著廊下的紅燈籠光，看著地上的雪印發呆。暖手爐的熱氣烘著下巴，倒也不覺得冷。
他知道今晚有人會來。
從白天人群裡瞥見那道身影的時候，他就知道。
果然，二更天剛過，院牆上輕輕翻下來一個人。黑衣，短髮，動作利落得像貓，落地連點聲音都沒有。正是張海琪。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坐在雪地裡嗑瓜子的張景明，愣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明先生。”
張景明嗑瓜子的動作沒停，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來了？坐。白天人多，不方便說話，我就知道你晚上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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