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熟人足足晃了三天，張景明才灰頭土臉地摸到長白山腳下的小鎮。
說出來都嫌丟人。
他揣著半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破地圖，按著上頭鬼畫符似的標記往山裡扎，結果那圖壓根就畫錯了方向。
他自己又是個不怎麼會看地圖的，愣是沒瞧出來。這一走不要緊，走反了，繞著山根兜了個能氣死驢的大圈子，等反應過來不對勁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剛開始進山的位置。
“張景明你真是個棒槌，拿張破圖就敢往山裡扎，走反了都不知道。”
沒人應他，風捲著雪沫子從山樑上刮下來，灌進領口裡涼得他直縮脖子。
他凍得鼻子尖通紅，揹著雙刀，裹著厚得發沉的外套。
本來想咬咬牙乾脆直接進山，可沒走兩步，腦袋裡又開始嗡嗡作響，眼前碎雪花亂飛，跟夢裡那片鋪天蓋地的大雪疊在一起，暈得他直犯惡心。
“得，先歇兩天，爺不跟自己過不去。”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低聲嘟囔了一句，轉身扎進了鎮子口唯一一家小旅館。
旅館破得有水平。牆皮掉得東一塊西一塊，大堂裡飄著股煤煙子混泡麵的悶味兒，暖氣管子哐哐作響，活像裡頭塞了個掄大錘的。
老闆是個嗓門洪亮的東北大姐，見他揹著大包還彆著刀，眼皮都沒多抬，收了錢扔過來一把銅鑰匙：“二樓最裡頭那間，熱水晚上七點以後才有，有事喊，沒事別瞎折騰。”
張景明也不挑，拎著包蹬蹬蹬上了樓。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門“吱呀”一聲推開，一股潮乎乎的冷氣撲面而來。
房間比他想象的還小，一張掉漆的木板床，一張歪歪扭扭的木桌，牆角立著個掉了門的櫃子，窗戶上糊著半透明的塑膠布，風一吹就嘩啦嘩啦響，像有人在外面拿指甲撓玻璃。
他把包往床腳一扔，反手帶上門，整個人往後一仰，結結實實砸在床上。
張景明盯著發黃的天花板發愣，耳邊是暖氣管子哐當哐當的響動，還有遠處鎮上隱約的狗叫，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
這一路顛得他渾身像散了架，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
棉鞋裡的雪早化成了水，襪子溼漉漉地貼在腳上，涼得扎骨頭，他卻懶得動彈，就那麼癱著，眼睛一眨不眨。
過了好半天，張景明才長長嘆了口氣，慢吞吞坐起來，彎腰把棉鞋扒下來丟到一邊，又將背上的黑金雙刀解下，靠在床頭。
他摸著刀鞘上細密的紋路，一遍一遍地摩挲。這刀跟了他多久了？記不清。
張海琪說是他當年自己留下的，可他半點印象也沒有。
“你說我以前到底是個什麼人？”張景明低聲嘟囔，也不知道是問刀，還是問自己。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暖氣管子哐當哐當地響，沒人能答他。
他坐了會兒，肚子咕咕叫起來。從早上啃了半塊幹餅子，到現在水米沒打牙，早餓透了。伸手往包裡摸，摸出一桶紅燒牛肉麵，還有兩根火腿腸。
房間裡沒熱水，他拎著泡麵桶下樓。大堂的煤爐上坐著個大鋁壺，正咕嘟咕嘟冒熱氣。老闆大姐趴在櫃檯上嗑瓜子，見他下來，抬抬下巴：“自己倒，壺裡水開著呢。”
“謝了大姐。”張景明走過去掀開壺蓋，熱氣“轟”地撲上來。他眯著眼往泡麵桶裡衝開水，蒸汽燻得鼻子尖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小夥子一個人進山啊？”大姐嗑著瓜子隨口問，“這時候進山可危險，雪還沒化透呢。”
“嗯，隨便轉轉。”張景明蓋上泡麵桶，應付了一句。
“可別往深處去。”大姐語重心長，“前陣子有好幾撥人進去，都沒出來。搜救隊找了半個月，連根骨頭都沒找著。都說這山裡邪性，有東西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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