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這行的,死人見多了,半截屍體算什麼。就是有點唏噓——好好的人,死了連個全屍都落不下,扔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風吹日曬,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指不定自己哪天也這德行。
念頭一閃而過,他很快就甩沒了。想著沒用,活一天賺一天的熱鬧。
無邪沒說話,往前又邁了一步,想湊近看看棺材上刻的紋路。
他右腳剛落地,腳下的沙子忽然就塌了。
那地方看著跟別處沒兩樣,平平實實的,誰能想到底下是空的。無邪身子一歪,整個人就往下墜,連驚呼都卡在了喉嚨裡。
張景明就在他旁邊,反應快得離譜,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一把薅住了他的後衣領。
跟拎小雞似的,硬生生把人給拽了回來。
無邪踉蹌著退了兩步才站穩,後背驚出一層冷汗。低頭一看,剛才踩的地方塌出個黑窟窿,深不見底,冷風嗖嗖地往上冒,跟張著嘴的死人臉似的。
張景明也懵了,他盯著那個黑窟窿,眉頭皺得死緊,不對啊。
他剛才明明就從那地方走過來的,腳步實打實踩在那個位置,穩得很。怎麼才過兩分鐘,無邪一踩就塌了?
總不能是這沙子專挑軟柿子捏吧?
“小心點。”他鬆開手,拍了拍無邪衣領上的灰,剩下的話無邪沒有聽清,“死在這,我怎麼找無三省要錢去。”
無邪也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黑洞,又瞥了瞥張景明的側臉。
他心裡清楚,剛才那一下要是沒人拉一把,自己鐵定掉下去了,嚇人。
船身底下的沙子被扒開半截,露出一排灰撲撲的陶罐,口上封著乾硬的泥封,也不知道埋了多少年,陶皮都酥得掉渣。
張景明蹲在最邊上,指尖懸在罐口半寸沒碰,眉頭皺著。
“都別上手啊!這鬼地方的東西邪性得很,指不定罐子裡裝的什麼不怎麼玩意兒,碰碎了出事,誰也兜不住。”
他話音還沒落,旁邊一個年輕隊員就伸了手。那小子估計是頭回進戈壁,見著古董就眼熱,尋思著偷偷摸一個帶回去能值倆錢,指尖剛扣住罐沿往外一掰。
“咔嚓”一聲脆響。
也不是他勁大,是陶罐埋得太久,陶土早就風化透了,跟酥餅乾似的,一碰就裂成了七八瓣。
“嗡——”
一陣細密又刺耳的嗡嗡聲猛地從罐子裡鑽出來,緊接著烏壓壓一片黑蟲順著裂口往外爬,翅膀抖得飛快,跟一團黑雲似的。
“我靠!說了別動你聾啊!”
張景明罵得噼裡啪啦,動作比腦子還快。左手往前一探,直接薅住阿寧的後領往懷裡帶;右手往下一抄,精準扣住無邪的腰,往上一扛就架在了肩膀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秒都沒耽誤,轉身撒腿就跑。
無邪根本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天旋地轉,世界瞬間倒了個個兒,肚子頂在硬邦邦的肩膀上,顛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
他勉強抬眼往後瞅,就見船底那些陶罐一個接一個地裂開,成群的黑蟲子潮水似的湧出來,殼子在陽光下泛著青黑的光,尾巴上的鉗子張得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