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誠迎上來：“國公爺，怎麼處置？”
“道衍死於亂軍。”藍玉面不改色，“報恩寺裡那個和尚，跟他沒有關係。”
藍玉翻身上馬，回望了一眼報恩寺山門。木魚聲從院牆裡傳出，混著秋風和落葉，像一首遲來的輓歌。
“走了。”藍玉一夾馬腹，“回大營。”
夜。徵北大將軍行轅。
藍玉坐在案前，提筆寫奏摺。朱棣己死，道衍“己歿”，北平城防己移交。該善後了。
常升端著酒走進來：“舅舅，喝一口？”
“坐。”藍玉頭也不抬。
常升坐下，看了一眼奏摺：“道衍——真就這麼放了？”
“他不是被我放的。”藍玉擱筆，“他是被自己放了的。一個替別人活了半輩子的人——總算給自己做了一個決定。”
“可他是朱棣的首謀。”常升眉頭擰成一團，“不殺他，怎麼跟死難的將士交代？朝廷那邊也不好交代。”
“正因為是首謀，才更不該殺。”藍玉端起酒杯，“我問你——朱棣死了，道衍也死了，北平那些跟過朱棣的將領、官員，他們會怎麼想？”
常升愣了一下，想明白了。臉色有點發白。
“……趕盡殺絕。”他低聲說，“換作是我，也得反。”
“所以道衍不能死。”藍玉抿了一口酒，“他活著，比死了有用。”
常升沒說話，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這心眼兒，都長到天上了。”
“不是我。”藍玉放下酒杯，望向南方，“是南京那位想的。”
“太子？”
“道衍說過——朱標不是從前的朱標了。”藍玉聲音低下來，像嘆息，“他比我們都看得遠。削藩為安定，留道衍為安撫。每一步都有理。”
常升看著藍玉，忽然問：“舅舅，您覺得太子殿下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人？”
藍玉無言以對。他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
門突然被推開了。常升身邊的趙虎滿頭大汗衝進來。
“公子！北平來了一封密信——不是咱們的人發的。”
常升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臉色驟變。他把信遞給藍玉。
藍玉看完，悶著頭很長時間。
信是朱能寫的。朱能——張玉的副將，朱棣的心腹武官。他在信裡只有一句話：“張公有子在京，可否一見。”
“張公”是張玉。張玉戰死了。但他的兒子張輔，今年才十六歲，一首在北平。
“朱能這是——”常升摸著下巴，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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