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春。南京。朱元璋己經三天沒上朝了。
太醫令蔣維跪在御榻前，大氣不敢出。龍床上，朱元璋半倚著引枕，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但那雙眼睛還亮著。
“蔣維，你跟咱多少年了？”
“回陛下……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你從沒騙過咱。”朱元璋說，“說吧，還有多久？”
“陛下龍體……只要靜養——”
“蔣維。”朱元璋的話音很輕，“咱問的是實話。”
蔣維伏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入秋。”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落葉聲。
過了會兒，朱元璋揮了揮手：“出去。把太子、梁國公、太孫叫來。”
半個時辰後，朱標第一個趕到。
他看見父親的面容，腳步頓了一瞬。三個月前藍玉還朝時，父皇還精神尚可。僅僅三個月……
“父皇。”朱標跪在榻前，握住朱元璋的手。那隻手瘦得像枯柴，卻仍然有力地回握了一下。
“標兒，別哭。咱還沒死呢。”朱元璋的哭聲沙啞，“枕邊的摺子看了沒有？”
朱標翻開那沓摺子——各省人事調動、北平防務部署、太孫監國規制……樁樁件件，條理分明。
“父皇這是在……”
“咱在安排後事。”朱元璋閉上眼，“你接著看。別急，藍玉馬上到。”
藍玉到了。常服，沒戴冠。
他進殿時腳步比平時慢了半拍。上一世他沒見過朱元璋最後一面——洪武二十六年他就被拖出午門了。
“臣藍玉，叩見陛下。”
“起來。坐。”朱元璋指了指榻前的繡墩。
藍玉坐下。朱標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朱元璋盯著藍玉看了很久。那目光讓藍玉脊背發涼——像被一頭老狼盯住，不咬你，但讓你知道它隨時能咬。
“藍玉，你今年多大了？”
“臣……五十七。”
“比咱小十三。你身子骨比咱好，還能活很久。”朱元璋的話音忽然沉下來，“但咱要說一件事——你知道咱為什麼沒殺你嗎？”
殿內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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