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總商被他這話說得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他們的家業遠非孟家可比,倒不怎麼把孟家放在眼裡,不過孟惟魚這幾個月確實出盡風頭,把他們族中的子弟襯得黯淡無光。
她年紀輕輕,及笄前也不曾出來走動,父母雙亡後方倉促接手鹽號,三年來不曾出過差錯,為人做事比許多老鹽商還謹慎,確有可疑之處。
但孟行簡是他們看著發家的,他們有的園子還是孟行簡構造的,說孟惟魚是青幫幫主之女,那孟行簡豈非青幫幫主?
這讓他們如何相信?
“還以為謝秀才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沒想到對我和青幫的恩怨瞭如指掌。”
孟惟魚輕笑。
“只不知謝秀才如何解釋,青幫幫主之女不好好販私,反將自家幫眾和好不容易劫來的鹽,往緝私營手裡送?”
“自然是為了洗白。”
謝庭初毫不遲疑道。
他看向西大總商。
“國朝定鼎以來,特設緝私營,嚴厲打擊販私之徒,青幫自知難以為繼,多年前便謀劃洗白。
“孟惟魚父親,即青幫幫主,為此不惜扮做孤兒,攜妻來江州,白手起家,博取諸位信任,待攢夠鹽本,便藉助諸位背書,取得鹽商資格,開設鹽號。
“待鹽號日趨穩固,便詐死脫身,將鹽號交給女兒。
“世人皆容易看輕女子,孟惟魚一介孤女,獨立支撐門庭,自然會被你們看低三分,如此你們便不會防範她。
“即便她屢次協助緝私營緝拿青幫匪徒,聲名鵲起,你們也不會放在心上,任由她發展壯大。
“青幫不惜損害自身,也要助她揚名,為的便是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壯大孟氏鹽號,以便晉升為總商,掌管鹽務。
“如此,既可以借賣官鹽之便,販運私鹽,又可以從見不得光之人,成為富甲天下、世人豔羨之人。”
這話乍聽異想天開,細想倒也不無可能。
西大總商想起孟行簡其人,長相出眾,氣質非凡,談吐不俗,誰見了都會覺得他是世家出身,可他偏說自己是孤兒,只是跟在大儒身邊修習過幾年。
不拘一格收徒的大儒有不少,孟行簡又是個聰明人,得到大儒賞識也不奇怪,他們便不曾對他的說辭起疑。
若照謝庭初所說,將他代入青幫幫主,似乎也說得通?
衣錦夜行是這世上最寂寞的事,縱使青幫幫主的財力足以和他們比肩,甚至勝過他們,又如何?
連名字都無人知曉,所能得到的不過是烏合之眾的奉承。
哪像他們,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享盡人間富貴,深受朝廷器重,陛下都將他們視為左膀右臂。
青幫借鹽商身份洗白,合情合理。
孟行簡從給人造園開始一步步往上爬,誰又會起疑?
自己死遁,由女兒接手這一招也著實高明,他們確實不會防範孟惟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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