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措辭嚴厲,幾乎是指著鼻子罵他“擅啟邊釁。禍亂東北”,命令他立刻停火,甚至還要把張廷樞押送日本受審。
“輔帥......”楊宇霆眼神一寒,很想要做個抹脖子的動作。
可對上張作相森然的眼神,手不著痕跡的放下。
“我似乎記得,廷樞跟你說過,”張作相接過他遞來的茶杯,“讓你以後別當眾輕蔑他,必有深意。”
楊宇霆輕哼一聲,淡淡道:“我一直就說小六子心性不定,遇事猶豫,還他媽吸食鴉片,這樣的人你讓我怎麼扶持。”
張作相瞪了他一眼,把電報慢慢撕碎,扔進紙簍。
“楊宇霆,我警告你,東北軍現在內外交困,你收斂一下自己的性子。”
楊宇霆冷笑起來,“他可是要把你的兒子交給日本人,你還這麼維護他?”
張作相身子微僵,“鄰葛,這仗打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要麼我們死,要麼鬼子死。至於張小六......”
張作相吐出口氣,眼神複雜,“等他回來,我親自去和他談。”
窗外,天色漸亮。
奉天城裡的遊行還在繼續,標語還在飄揚,罵聲還在迴盪。
但張作相已經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四百多里外,他兒子正在旅順,跟六千鬼子拚命。
而他這個當爹的,能做的就是在這裡,把遼南的鬼子拖住,能拖多久拖多久。
哪怕拖到最後一兵一卒。
遼西,錦州至瀋陽北寧線的悶罐軍列上。
張小六一身普通士兵灰布軍裝,隱匿在返程大軍之中,褪去了少帥的華貴意氣,只剩連日奔波的疲憊與緊繃的心神。
皇姑屯事發已然十日。
事發之後,他既要防止國民革命軍。馮玉祥部夾擊,又要安撫孫傳芳。張宗昌等依附軍閥,防止部隊譁變。
這一路隱忍剋制,步步謹慎,只求低調歸奉,穩住東北基業。
回奉途中,張小六看到很多地方都在遊行抗議,讓人一打聽後,如墜冰窖。
自己視為手足的好兄弟張廷樞,竟然炮轟日本總領館。屠戮日僑。殲滅日軍三個守備大隊。
更重要的是,日軍第29聯隊兵逼奉天,第七旅慘敗,遼南戰事已開。
輔帥主戰,楊宇霆輔之,老將皆從。
這一訊息如同驚雷!
“瘋了......都瘋了......”張小六喃喃自語,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只感覺頭皮一陣發麻,極致的恐慌與震怒席捲全身,整個人徹底陷入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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