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養太緊會死》留下(1)

留下

警局的空氣泛著冷硬的消毒氣味。

紀喻做完筆錄，渾身疲憊地靠在長椅上，指尖還殘留著逃亡那夜山林的寒意。

警方接到報警之後火速奔赴山中，可抵達目的地時，整棟別墅早已燒成一片焦黑的廢墟。

沖天大火焚燬了一切。地下室、藥劑、房間裡所有遺留的痕跡盡數化為灰燼。

消防員在坍塌的建築殘骸裡反覆搜尋，只找到燒得變形的金屬構件，沒有可以辨認的完整遺體。

山崖下方，摔得粉碎的車輛靜靜躺在河灘，現場線索全部指向那場由菸蒂引發的意外火災。

辦案警員翻看完火場勘查報告，轉頭看向紀喻與意林晝，語氣沈重。

“從現場情況判斷，別墅起火時屋內應當還有人。結合車輛墜崖的線索，顧閆很大機率沒能逃出來，應當已經葬身火海。”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紀喻僵在原地。

他無數次幻想過掙脫顧閆的掌控，可真正聽見對方可能已經死亡的訊息，心裡沒有解脫的狂喜，只翻湧上來一團覆雜難言的情緒。恐懼、悵然，還有一絲荒誕的恍惚交織在一起。

那個偏執瘋狂、將他鎖在山林小屋的人，就這樣消失在了烈火之中。

紀喻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低聲喃喃：“.....他死了。”

一場大火，好像把所有的禁錮、傷害、糾纏，全部埋葬在了那片燒焦的山林裡面。

身旁的意林晝卻心口沈甸甸的，一股莫名的不安牢牢攫住他。

他見過顧閆的城府與算計，那個人心思深沈，步步為營，不會這樣輕易就歸於一場意外火災。

火場的一切太過順理成章，所有證據全部指向偶然失火，所有痕跡乾乾淨淨被大火抹去。

意林晝皺緊眉頭，目光望向窗外，低聲開口：

“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紀喻心神俱疲，只是搖了搖頭。逃亡的重壓、連日的精神折磨幾乎耗光了他全部力氣，他寧願相信這場大火終結了全部噩夢。

“現場都燒成那樣了，還能有別的可能嗎。”

警方手上只有紀喻的口供，別墅內能夠佐證囚禁、藥物傷害的物證，已經被烈火焚燒殆盡。墜崖損毀的汽車，當成了這場悲劇最後的收尾。沒有屍體，卻也找不到顧閆還活著的半點證據。

筆錄結束走出警局，冬日的冷風迎面吹來。

紀喻以為自己終於徹底擺脫了那場夢魘。

只有意林晝心底那道揮之不去的警報，一刻都沒有平息。遙遠的暗處，假死脫身的顧閆，依舊在注視著他們。

街角路燈投下淡薄昏黃的光。

馬路對面的行道樹陰影裡，一道身影靜靜佇立。顧閆壓了壓帽簷，寬大的兜帽將大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之下，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隔著來往車流，遠遠望著警局門口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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