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髮青年仰面朝天,髮絲全堆到耳後,一張臉坦然地暴露於燈光下,於是那道新生的傷痕也坦然進入了松田陣平的視野。兩條狹長的抓痕,從顴骨一路劃到唇角,沒出血、皮膚下微微鼓脹泛著紅色,很顯然是貓撓出的痕跡。
還好來之前給貓剪了爪子,松田陣平下意識想。不然椎名的這張臉可太“熱鬧”了。
只是在他看來,傷疤和抓痕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刻印,前者給紅髮青年帶來了凜然殺意與危險的氣質,後者卻讓他像是剛從別人的床上鬼混回來,散落的紅髮更是帶出點狎暱的意味——最離譜的是,“剛從別人的床上鬼混回來”這部分內容還很可能是真的!
松田陣平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開口擠兌:“擺脫?我看你像是剛趕完場子。”
椎名光希立刻睜開了眼,“你不要憑空辱人清白!”
他說完淺淺活動了一下關節,收斂了過於放肆的四肢,給這張床原本的主人讓出了個勉強能坐的空間。松田陣平一點沒留情地把他推開,一屁股險些坐上椎名光希的胳膊。
“……嗯?”
被刻意放低的嗓音有種詭異的輕柔,椎名光希掀起眼皮盯住松田,略微驚奇地挑起一邊眉毛,“你在不滿什麼,松田?”
松田陣平沉默了一段時間。
吊燈在他們頭頂打下錐形的光,一半被松田陣平的腦袋擋住,勾勒出個深邃又沉默的側臉輪廓,另一半則直直照進椎名光希的眼睛。他等待幾秒沒等到回答,便乾脆移開視線,放空目光舒緩眼球的肌肉。
沉默並不使氣氛尷尬,反而有種詭異的安詳。在這片難得空白的時間裡,椎名光希突然意識到:
這是自警校畢業後,他們之間第一次不做偽裝的、正常的相處。
沒有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沒有在身後緊追猛趕的命運,沒有極道和亂七八糟的組織,也沒有在職警察和地下殺手之間的身份對立……
就只是活下來的松田陣平、和活著的椎名光希。
可惜平靜並不能長久地駐留於此,他們之間還有尚未解決的很多事情。在友誼之前的,還有需要驅散的黑暗、保衛家國的使命、自我堅持的正義。
在這點上,他們都是一樣的人。
椎名光希沒有催促對方,於是室內無聲沈寂了好幾分鐘,然後松田陣平大概終於理好了思路,轉頭看他、直入正題。
“為什麼要邀請我?”
“你指白鴉,還是這場聚會?”
“加入白鴉是我自己的選擇。”松田陣平很乾脆地說。
椎名光希不置可否地微笑,“後者的話……首先,你是我給隔壁那兩位未成年找來的監護人。”
……認真的嗎,令和的福爾摩斯和亞森·羅平需要監護人?
“就算他們需要……監護人,”松田陣平皺著眉地吐出這個詞彙,“也不用拉上我吧?赤崎他也——”
他的尾音神奇地跌了下去,而椎名光希面無表情地回以注視。兩人對視幾秒,看著彼此沉默地達成共識。
“……赤崎確實不太適合。”松田陣平說。
“他也不會樂意這麼做的,希望你能意識到這點,靠譜的成年人松田先生。”
莫名惆悵的氛圍升起,椎名光希跳過這個話題繼續說道,“其次……嗯,理由和暫時還沒發生的那件事有關。不管那是什麼,在一切變得無法挽回之前,我們需要去阻止它——哪怕是使用強硬的手段、以惡人的方式進行威脅。”
松田陣平隨口接話:“這不是你最擅長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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