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一個人頂著這張臉，大概可以直接扮演故事中的反派了。
但椎名光希偏偏能透過氣質調整和微表情的呈現，改變其他人對他的第一印象。哪怕他冷著臉釋放殺意，旁人注意到的也會是由覆雜經歷塑造出的、比外表更加奪目的一些東西。
就如同他們的初見。
那時因為處於敵對的立場，對方其實並沒有偽裝——而這才是真正令黑羽快鬥感到驚奇的。
竹下螢在他們中則是另一種風格。
無論椎名光希還是赤崎雅人，他們都能看出屬於男性的英俊，但竹下螢的長相更偏向中性。並非女性化、而是脫離了性別判定的中性。
少年的神色總是很寡淡，幾乎透明的白髮和金色眼睛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具精美的擺件。讓黑羽快鬥來說，竹下螢就像是一張被繪製於紙張上的畫像。
畫像固然生動似真人，卻又並非全然真實。
黑羽快鬥看著竹下螢時，總能感覺到一種違和感。理智使他意識到他們的年齡相差不大，感性使他對孱弱的少年生出保護欲，某種直覺又催促他遠離對方。那雙眼睛總是安靜地注視著一切，而無論十歲、十五歲、甚至是三十歲——無論放在多大年齡上，這雙眼睛都不會令人感到違和。
他很好奇對方是在什麼環境下生活，才能成長為這副抽離的模樣。
不管怎樣，對黑羽快鬥來說，竹下螢是一個距離很遠的符號。哪怕他們現在只相隔一個房間、不久前還在同一家餐廳裡吃了飯。
他思考得相當出神，也就沒注意到一旁的影子從某個時刻開始便停滯了。江戶川柯南盯著他看了很久，冷不丁地開口問道：
“你在想什麼？”
“……竹下螢。”黑羽快鬥回神，坦誠答道，“總感覺他應該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那種人。”
江戶川柯南一陣無語。
他合上手中福爾摩斯探案集——在這間房裡他總是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故事當中，哪怕怪盜基德只是在一邊心不在焉地出神。“有這麼誇張嗎？他就是個比較倒黴的……呃。”
柯南琢磨了一下措辭：“……就只是個小孩而已。”
黑羽快鬥看傻子似的投來視線，一副很想掰開他的腦子看看裡面都是什麼的樣子。“他是白鴉。”他耐心地又重複一遍，生怕柯南聽不懂人話似的，“聊天室的管理員，白鴉。”
江戶川柯南反駁：“這並不衝突。”
要論對竹下螢的認知，確實是沒人在覆雜度上比得過江戶川柯南的。從一開始的嫌疑人，到被懷疑的少年犯、無辜的受害者、總是很倒黴的病秧子，再到聊天室真正的幕後掌控者……
得知竹下螢的真實身份後，江戶川柯南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整理思緒，最後卻意外發現，以上這些認知或許都有一部分的真實。
因為人本就是覆雜的個體。
但他對少年記憶最深刻的部分，還是在那個深夜，銀月高懸、槍口迸發焰火——在那個瞬間，少年凝視著椎名光希的眼神。
那是怎樣全神貫注的凝視？彷彿整個世界都成為旁白，連他自己也失去了存在，唯一剩下的只有對方。少年的眼神幾乎沒有流露任何情緒，但又因這份直白的單調，顯出了藏在那之下的、某種說不清也道不明的寄託。
就好像……他因注視對方而得到了新生。
那是比柯南過去見過的所有的竹下螢都要鮮活的模樣，哪怕他當時只是面無表情。
想到這裡，江戶川柯南在覆雜中感受到一絲自得：他才十歲的時候就已經很獨立了。
和他相比，竹下螢分明就是個還沒長大、還在依賴哥哥的小孩嘛。他也確實很有能力——但就像柯南說的，這與他是個小孩並不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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