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幾乎在堂吉訶德神色微動的剎那,便精準捕捉到了他轉瞬即逝的情緒波瀾,捕捉到了那一抹刻意壓制的震動與複雜。
幾人默契十足地彼此悄然對視一眼,眸光交匯間,己然心照不宣,心底各自埋下疑惑與懸念,靜靜觀望,未曾多言半句。
厚重的地龍穩步前行,車輪碾過古道黃土,破開沿途層層薄霧,悠悠向前。
遠方天地盡頭,那座隱匿在朦朧煙嵐之中的血魔之城輪廓,正一點點褪去迷霧遮掩,線條愈發清晰,愈發巍峨,靜靜矗立在天地盡頭,帶著千年古城沉澱的厚重與肅穆。
龍車一路疾馳,晚風裹挾著山野清冽的氣息拂面而過,沿途薄霧被車身豁然破開,層層向後翻湧退散。
老約克的話語依舊不絕於耳,反覆訴說著血魔城邦千年屹立、從未傾覆的盛世安穩,訴說著這片土地千年不變的秩序與繁華。
聽著耳邊樸實真切的敘述,維薩斯眼底常年溫和溫潤的笑意徹底斂去,眼底柔光散盡,只剩下極致的凝重,審慎與深沉,心底悄然湧上一陣徹骨的寒意與巨大的費解。
他的思緒飛速流轉,在腦海中極致縝密地覆盤著一路走來的所有時間線。
從不列顛異變伊始,夢境壁壘動盪開裂,宿命棋局悄然開啟。
從眾人踏入表層夢境,首面,見證奧伯龍落幕終局。
再到眾人衝破壁壘,硬生生闖入這片隱藏在夢底深處的裡界——
外界所有的浩劫,所有跌宕起伏的變故,滿打滿算,尚且不足三十日。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光陰,外界天翻地覆,滄海浮沉,博弈落幕,結局塵埃落定。
可這片深埋夢境底層,與世隔絕的裡界,竟從容完整地承載了整整千年的歲月流轉,孕育出一座存續千年,文明完整,秩序穩固的城邦與族群。
這一刻,一個顛覆所有認知的真相,無比冰冷,無比清晰地擺在眾人面前。
表裡雙界,時空流速徹底錯位,早己不在同一個時間刻度之中。
最初聽聞“千年古城”之說時,維薩斯心中尚且存有幾分疑慮,甚至暗自推測。
或許老約克只是被混沌力量侵蝕洗腦的矮人變身者,記憶被強行篡改,被強行植入了虛假的千年歲月認知。
可一路同行,一路細緻觀察至今,他徹底推翻了最初的所有猜想。
老約克的記憶連貫完整,人生閱歷,風土認知,常識,世道規則全部邏輯自洽,層層吻合,一言一行皆是常年生活在此的本能習性,沒有半分被篡改,扭曲的痕跡。
不止是他一人。
裡界的所有本土生靈,似乎都活在一套獨立閉環的歲月規則之中。
他們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爭,從未知曉所謂的宿命博弈,混沌黑手,從未聽聞表裡夢境的壁壘割裂,更無從知曉不列顛那場席捲天地的驚天異變與末日危機。
他們被困在,亦或是安然生存在這片自成一體的時空閉環裡,安靜延續著獨屬於裡界的文明,歲歲年年,生生不息。
外界彈指一月,裡界己是千年浮沉。
這場橫跨時空的巨大錯位,讓前路所有的探尋,博弈與真相,都蒙上了一層更加撲朔迷離,深不可測的神秘面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