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漸深,殿外晚風斂盡喧囂,悄然寂落。
轟轟烈烈、暗流翻湧的城主答謝晚宴,在溫柔禮樂與馥郁食香之中,緩緩步入尾聲。
滿桌精工珍饈方才過半,殿內縈繞的絲竹笙歌便徐徐停歇,融融暖意緩緩褪去,方才賓主和睦的熱鬧氛圍一點點散盡,空曠大殿慢慢浸染上幽深靜謐的夜涼。
席間眾人皆是心照不宣,無人貪戀盛宴繁華,亦無人多餘言語逗留。
整整一晚的言語周旋,層層試探,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即將到來的孤身對談裡,才是真正的博弈點。
維薩斯率先從容起身,身姿溫潤端雅,進退分寸得體至極。
他抬眸望向高位端坐的卡塞蒂,微微躬身行禮,語調恭謹平和。
“多謝城主盛情款待,此番恩遇,我等銘記於心。”
“夜色己深,不便久擾,我等便先行告退,不叨擾城主清居。”
一句辭行,穩妥周全,挑不出半分破綻。
緊隨其後,覆面靜坐的堂吉訶德緩緩起身。
假面遮盡神情,身姿挺拔如淵,沉靜肅穆,只是默默頷首行禮,不發一言,沉默佇立,靜待退場。
白金,萊希哈特,阿託利斯依次起身,齊齊垂首行禮。
幾人面上神色自然如常,看似放鬆,當真只作尋常赴宴,依規辭行,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幾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眾人皆知,夕主動應下這場單獨茶敘,是刻意入局,以身探局,是整場晚宴,最兇險的一步落子。
全員齊聚之時,彼此牽制,互為屏障,卡塞蒂束手束腳,不敢妄動。
可一旦眾人離場,只剩夕孤身相對,便是全然無援,首面未知風險。
因此五人看似順從告退,轉身離場,實則早己暗自商定佈局——
假意盡數退場,遠離大殿,實則隱匿在府邸外圍迴廊暗處。
一旦殿內異動驟生,風波突起,他們便能瞬息馳援,護夕周全。
眾人聚和的剎那,趁著眾人動作錯落,禮樂初歇,城主視線微掩的間隙,維薩斯腳步輕挪,不動聲色地側身掠過夕的身側。
他身形微低,氣息壓至極輕,聲音細若蚊蚋,唯有二人能夠聽聞,語氣溫穩沉凝,藏著極致的審慎與叮囑。
“阿夕,萬事謹慎。”
“單獨相對切勿激進,量力而行。”
“我們就在外面,暗處守候。”
短短兩句,簡潔懇切。
夕端坐原位,眉目清雅依舊,聞言只是極輕地微微頷首,睫羽微顫,無聲應下。
無需言語對視,彼此早己心意相通,默契入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