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噼啪爆了個燈花，燭淚順著銅臺淌下，在暗紅色的桌面上凝成一小灘。
蘇念被顧懷瑾掐著下巴，指尖還搭在他手背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混著鐵鏽般的血腥氣鑽進鼻腔，她聽見他心底的聲音像冰層下的暗流——
“這張臉，這張臉明明一模一樣。但沈清綰從不敢首視我，更不會當眾掀蓋頭。”
“她到底是誰？為何我心跳得這麼快？該死。”
蘇念穩住呼吸，在他收緊手指前猛地偏頭掙脫，後退兩步。後背撞上雕花床柱，冰涼透過嫁衣布料滲進來。
“世子若想知道答案，”她抬手揉了揉發紅的下巴，語氣比想象中更平靜，“不如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顧懷瑾眯起眼，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他沒說話，但那姿態分明在等她開口。
“真正的沈清綰，世子見過幾次？”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扎進某個縫隙。顧懷瑾眼底的冷意裂開一條縫，他沉默了兩息，才道：“兩次。一次是宮宴上，她躲在沈夫人身後；另一次是定親時，她全程低著頭，連茶盞都沒端穩。”
“那就對了。”蘇念攤開手，“我若是她，今日蓋頭一掀就該嚇得跪地求饒。但我沒有。因為我不是她。”
顧懷瑾的指尖微微收緊。
蘇念趁熱打鐵：“我醒來時什麼都不記得了。沈家的人說我是沈清綰，可我知道我不是。她們給我灌了藥，把我塞進花轎——世子若不信，可以問問今晚抬轎的轎伕，我上轎時是不是還昏迷著。”
她說得半真半假，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這是她在現代談判課上學到的——當對方佔據絕對優勢時，示弱反而能爭取喘息空間。
顧懷瑾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燭火又爆了一個燈花，久到蘇念幾乎以為他要拔劍。
但他只是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那壺合巹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失憶？”他端起酒杯，酒液在杯中晃盪，“沈清綰的陪嫁丫鬟翠兒，是你的人？”
蘇念一愣。她沒想到顧懷瑾連這個都查了。
“翠兒是沈家安排的人，”她斟酌著措辭，“但她今晚給我端來的參湯，有毒。”
顧懷瑾的手頓住了。他放下酒杯，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得像刀：“證據？”
“碗還摔在地上，世子若不信，可以讓人驗。”蘇念指了指門口的方向，“翠兒以為我死了，但她沒想到我醒了。”
這句話是個賭注。賭顧懷瑾足夠精明，賭他願意花心思查證。
空氣凝固了幾秒。顧懷瑾忽然笑了，但那笑意沒抵達眼底：“有趣。一個失憶的替身新娘，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揭穿丫鬟下毒。你說你什麼都不記得，卻知道參湯有毒？”
蘇念心裡一緊。她踩進自己挖的坑裡了。
但她的腦子轉得飛快：“我不知道那是毒。我只是覺得頭暈，想讓她先喝一口試試，她摔了碗我才知道有問題。”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顧懷瑾沒再追問，但他眼底的懷疑絲毫未減。
“今晚你就在這兒待著。”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明日我會派人守在外面，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踏出這間屋子半步。”
門“砰”地關上，銅鎖從外面落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念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她腿一軟，跌坐在床沿上，掌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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