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釘入窗欞時，我正盯著那封匿名信上最後一行字。墨跡未乾透，在燭火下泛著幽光——“沈清綰，你的秘密，我己知曉。”
顧懷瑾從窗邊拔出箭矢，指腹碾過信紙邊緣，目光從字跡移到我臉上。他什麼都沒說，但那眼神比任何質問都鋒利。
我伸手去接那封信，指尖剛觸到紙面，一股冰冷的畫面就撞進腦海——一雙戴著黑皮手套的手在案前研墨，袖口露出一截深青色布料，繡著暗紋。那紋樣我認得，是府中管事統一制式的袖邊。
“你在想什麼？”顧懷瑾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審慎。
我鬆開信紙，讓指尖的觸感慢慢退去。信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但這種紙府庫中每月只進十刀，每一刀的去向都有登記。
“這信是府里人寫的。”我抬眼看他，指腹摩挲著信紙邊緣，“澄心堂紙，研墨時摻了松煙和冰片，味道太特殊。府中會用這種配墨的，只有賬房那幾位先生。”
顧懷瑾挑眉，沒有說話，但我知道他信了。他走到案邊，拿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壓得極低：“你方才說，秘密。”
“我沒什麼秘密瞞你。”我說的是實話，可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話蒼白。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像是要穿透什麼。窗外風起，燭火搖晃了一下，他忽然開口：“沈清綰這個名字，你可聽過？”
我心裡咯噔一聲。那是我前世的名字，確切地說，是前世那個身體的名字。可我不曾對任何人提起過，就連擺渡人也只喚我“蘇念”。
“沒有。”我搖頭，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我幾乎以為他要拆穿我的謊言。但最終他只是將信紙折起收入懷中，說了句：“明日卯時，書房議事。”
我點頭應下，目送他出門。門合上的瞬間，我長舒一口氣，卻發現掌心裡全是冷汗。
他說“議事”，沒說“審問”。可那封信裡提到“沈清綰”三個字，分明是衝著我來的。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披衣。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我走到妝臺前坐下，指尖無意識地在臺面上畫圈。忽然，我的手指碰到了一件東西。
一塊玉佩，不知何時被人塞在我梳妝檯的胭脂盒底下。玉質溫潤，雕著繁複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又像是……月桂枝纏繞著“蘇”字。
我猛地攥緊玉佩，指尖傳來一陣灼燙般的觸感——那是讀心術的波動。畫面模糊不清，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背對著我，聲音沙啞：“告訴她，答案在她自己身上。”
我正要細看，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迅速將玉佩藏入袖中，剛轉過身，房門被敲響。
“王妃，顧統領請您即刻去前廳，說有要事相商。”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門時臉上己掛上得體的神色。前廳燈火通明，顧懷瑾坐在主位上，面前跪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
那人我認識——府中負責採買的管事，姓周，平日裡最不起眼，見誰都笑眯眯的。
顧懷瑾見我進來，抬手指了指周管事：“方才暗衛搜到他房中藏有澄心堂紙和松煙墨，與你所說相符。”
周管事渾身發抖，額頭磕在地上：“王爺明鑑，小的只是貪便宜從賬房順了些紙墨，絕無二心啊！”
我走過去，蹲下身，目光平視著他。周管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我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
畫面撲面而來——
一個灰袍人背對著周管事，聲音低沉：“事成之後，保你全家平安。若敗露，你該知道後果。”
周管事顫抖著接過一封信，信封角落畫著纏枝月桂印記。灰袍人轉身離去時，手腕上一枚曼陀羅紋身一閃而過。
我鬆開手，站起來，看向顧懷瑾：“他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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