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看著她這樣子,突然有些不高興。
他想起去年在北方行營裡,有人提起蘇家託人來說親的事,他一聽就煩了,丟下一句“擱著”就沒再理會。
後來蘇家又託了人,輾轉找到他在軍中的一箇舊部,好說歹說,那舊部寫了封信來,言辭懇切,意思是蘇家姑娘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賢惠,大人若不嫌棄,不妨考慮考慮。
他看完信,冷笑了一聲,將信紙折了兩折,塞進抽屜最裡頭,眼不見為淨。
蘇家的糧鋪他知道,城東那一片,生意做得不小,可那又如何?他陸驍要續絃,不圖女方家財,只圖一個順心如意。蘇家姑娘好不好的,他沒親眼見過,也不想知道。單憑蘇家這樣上趕著來攀扯,他就已經倒盡了胃口。
可他沒想到的是,蘇婉清倒是來得勤快。他不在家的這些日子,她三天兩頭往陸家跑,跟母親處得火熱,把兩個孩子哄得團團轉,如今,連這個借住在家裡的都吃上她的糕了。
陸驍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嚼糕嚼得正歡的女兒,又瞥了一眼桌邊那個下巴上還沾著糕屑、眼神坦蕩得不像是吃了“贓物”的阿梵,心裡頭那股氣不知道該往哪兒撒。
賣他得來的糕,她倒是吃得香。
吃得滿嘴都是,還點頭。
陸驍收回了目光,抱著寧姐大步往裡走,經過阿梵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頓。
阿梵聞到了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塵土氣,是趕了遠路才會有的味道。她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
陸驍沒看她,也沒說話,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靴子踩在地面上,篤篤地響。
經過阿梵身邊時,阿梵聽見他極低極快地說了句。
“什麼糕點都吃,還吃得怪香。”
阿梵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那小半塊桂花糕,又抬頭看了看陸驍大步遠去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她不大明白這話的意思,也沒有多想,將手裡那小半塊糕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了。
確實是挺香的。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午時剛過,日頭正烈,慶州的街面上行人稀少。
阿梵收拾妥當,換了一身素淨的青布衣裙,將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用一根木簪別住。寧姐兒穿得整整齊齊,扎著兩個小揪揪,白胖的小臉上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乖巧地牽著阿梵的手。
二人沿著慶州城的主街往南走,過了兩條巷子,便到了墨香書肆。
“喲,姑娘來了!”周掌櫃笑道。
阿梵上前,從竹籃裡取出抄好的經書,雙手遞過去:“周掌櫃,上回的經書抄好了,您看看。”
周掌櫃接過,展開來一看,眼睛登時就亮了。
阿梵用的是小楷,字跡端端正正,墨色勻淨。周掌櫃一頁頁翻過去,越看越喜,忍不住連連點頭。
這字雖出自女子之手,卻獨獨多了幾分男兒的骨力。橫平豎直間,沒有半分滯澀,轉折處利落乾脆,不拖泥帶水。撇捺舒展開闊,少了女子的嬌柔,多了幾分剛健。字字端方,墨痕沉實,一筆一畫都透著沉穩的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