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放下石鎖，咧嘴一笑，退到了一旁。
陸續有人上前，多數人舉的是三十斤的，有幾個勉強舉了五十斤，但姿勢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蠻力。陸驍在一旁看著，也不說話。
輪到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時，他徑直走到八十斤的石鎖前。
場邊一陣騷動，有人低聲議論：“這小子瘋了？”“看著跟竹竿似的，能行嗎？”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彎腰握住石鎖，猛地一發力——石鎖離地，緩緩上升，到了胸口位置。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額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但他咬緊牙關，硬是將石鎖舉到了胸前，穩穩地定住了。
一下，兩下，三下。
場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喝彩。
陸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問了一句：“叫什麼名字？”
“石鎖——不是，我叫石虎！”年輕人一激動，把自己諢號說了出來，惹得周圍一片笑聲。他撓撓頭，憨厚地笑了笑，“俺爹說俺生下來就跟小老虎似的，所以取了這個名字。”
陸驍嘴角微微一彎，點了點頭。
第二關，試弓。
唐宋團練，弓弩是核心兵器。慶州地處平原與山地交界，弓弩手在防守和伏擊中的作用極大。陸驍的標準是：能開一石弓者為合格，能開一石二斗者為上等。
場地邊上立了幾個草靶，距離從三十步到八十步不等。王虎取來幾把硬弓，都是軍中退下來的舊物，雖然老舊，但弓力不減。
先前過關的十幾個人依次試弓。多數人只能拉開八斗左右的軟弓，能開一石弓的只有五六個，其中又以石虎最為出色——他一口氣拉開了一石二斗的硬弓，搭箭射出，正中五十步外的草靶，雖然不在靶心，但也算準頭不差。
“這小子是個好苗子。”王虎湊到陸驍耳邊低聲道。
陸驍沒有接話，但目光一直跟著石虎。
第三關，試膽。
這一關是陸驍自己加的。在他看來，力氣和準頭都可以練，唯獨膽氣是天生的，練不出來。
團勇將來要面對的是殺人不眨眼的亂匪，要是見了血就腿軟，力氣再大也沒用。
考核的方式很簡單——蒙上眼睛，站在原地，聽號令才能動。
王虎先是讓人在考核者身邊放了幾個炮仗，“砰砰”幾聲炸響，有人當場就蹲下了身子，有人下意識地往後躲，也有的人紋絲不動，面不改色。
接著是第二項，王虎提著刀，在考核者面前突然揮過，刀鋒堪堪擦過鼻尖。這一關嚇退了不少人，有的連連後退，有的甚至跌坐在地，臉色煞白。
石虎站在場中央，蒙著眼，炮仗響時他只皺了皺眉；刀鋒揮過時，他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來，呼吸平穩，連後退半步都沒有。
陸驍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到午時，考核結束。報名六十三人，最終入選的只有十八人。陸驍的原則是寧缺毋濫，哪怕只有十個可造之材，也好過招五十個濫竽充數的。
校場邊上楊大人不知何時已經來了，身邊還跟著幾個城裡的富戶鄉紳，其中就有昨日那個哭窮的趙員外。
楊大人看完了整場選拔，對身旁的趙員外道：“趙員外，你看陸都尉這選人的法子如何？”
趙員外捻著鬍鬚，沉吟道：“嚴，是真嚴。只要了十八個，這放在別處，怕是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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