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貼近敵船，士卒們奮力丟擲帶長索的鐵鉤，鉤尖死死咬住敵船船舷，數十人合力拽住長索，將一艘艘敵船牢牢釘在水面上。
“登船！”
王虎的吼聲蓋過了江面的喊殺聲。他赤著半邊臂膀，手提環首刀，第一個踩著鐵索縱身躍上敵船，刀光閃過，兩名敵兵當即倒地。身後北軍士卒如潮水般接踵而上，個個悍不畏死。北軍本就長於近身肉搏，如今敵船被鐵鉤鎖死，動彈不得，正是如魚得水。刀槍碰撞之聲、喊殺聲、落水聲混成一片，殷紅的鮮血染紅了江面，順著水流緩緩散開。
餘慶立在後方，命後軍分批次上前接應，堵死敵軍上下游的退路；石虎則帶著一隊弓弩手，專射敵軍桅杆與掌舵兵，讓敵船徹底失去操控。
王崇德的部卒則駕著小船穿梭於亂軍之中，時而鑿船，時而射冷箭，熟稔得如同在自家後院。
戰事從正午時分打響，一直打到暮色四合。
江面之上火光四起，被引燃的戰船冒著滾滾濃煙，映得半邊天空通紅。
敵軍死傷慘重，可週虎也是悍將，仗著船多人眾，硬生生組織起數次反撲，兩軍在狹窄的河道里反覆拉鋸，屍身順著江水飄向下游，慘不忍睹。
陸驍立在主戰船的高臺上，目光如炬，盯著戰局不斷髮號施令。他身旁令旗揮動，前軍、後軍、左右翼配合得嚴絲合縫。王崇德站在他身側，不時指點水情與敵軍破綻，二人一個通軍陣，一個熟水性，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夜鏖戰，江水嗚咽。
直到次日午時，敵軍的抵抗終於漸漸弱了下去。周虎麾下戰船折損大半，士卒死傷逃亡近半，眼看敗局已定，再撐下去只會全軍覆沒。
“撤！往下游開闊江面撤！” 周虎紅著眼，砍翻一名衝上來的北軍士卒，厲聲下令。
殘存的十幾艘戰船護著他的主艦，拼命撞開堵截的小船，朝著下游開闊江面倉皇逃竄。
“勝了！我們勝了！”
王虎一刀劈斷敵軍將旗，振臂高呼。
江面上的北軍將士紛紛舉刀歡呼，餘慶、顧左、石虎等人也都長舒一口氣，臉上滿是大勝後的疲憊與狂喜。
金沙渡一役，殲敵萬餘，俘敵數千，焚燬敵船百餘艘，劉遠麾下最精銳的水師，近乎折損大半。
可歡呼聲未落，王崇德卻眉頭一皺，指著下游方向，“周虎跑了！此人是劉遠心腹大將，絕不能放他回去！” 說罷他轉身便跳上一艘快船，點了十幾名親隨，搖櫓便追。
陸驍望著江面漸遠的船影，略一思忖，也對顧左道，“你在此整頓降卒，清點戰果。我帶兩艘船跟上，以防有詐。”
此時日頭偏西，夜色漸濃。江面開闊處水霧瀰漫，視線昏暗。周虎的戰船拼命往前逃，王崇德的快船緊追不捨，雙方一前一後，越追越遠。眼看就要追上，周虎忽然轉身，張弓搭箭，弓弦拉得如滿月一般。
“嗖 ——”
箭聲破空，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取王崇德面門。
王崇德暗道，不好，可已是避無可避。
說時遲那時快，另一隻箭從側方疾飛而出，精準撞在射來箭桿上。
“當” 的一聲脆響，長箭驟然偏斜，擦著王崇德的肩膀掠過，帶起一道血痕，釘在了船板上。
王崇德心頭一凜，轉頭望去。只見側後方的戰船上，陸驍立在船頭，還保持著射箭的姿勢，玄色披風在夜風中起舞。
“陸將軍！” 王崇德又驚又愧。
周虎眼見偷襲不成，又瞥見陸驍的戰船離得尚近，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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