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奴婢不敢隱瞞
青籮一一應下，末了又有些擔憂地問：“小姐，您今夜這般大費周章地打聽柳家的事，又讓奴婢去查那些老人……可是侯爺同您說了什麼？”
她跟在傅棠身邊不過一兩日，卻已覺出這位小姐的性子與尋常閨秀大不相同，喜怒不形於色，越是大事越不動聲色。可正因為如此，她心裡才越發沒底。青籮自個兒琢磨著，小姐剛從別院回來，腳跟都還沒站穩，如今便急著翻查柳氏的舊事，若是被王氏知道了，只怕又要生出事端來。萬一惹怒了夫人，又失了侯爺剛剛拾起來的那點子憐惜，豈不是兩頭不討好？
青籮正想出言勸傅棠保全自身為好，便聽得廊下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秋水閣中除了傅棠與青籮，便只有今日周嬤嬤派過來的幾個僕從。粗使婆子和小廝不必守夜，早已回倒座房裡歇下了。兩個二等丫鬟倒是得在廊下時刻警醒著，聽候主子的使喚。
傅棠耳尖微動，捕捉到廊下那幾道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當即話音一轉，聲音揚起幾分，帶著恰到好處的歡喜與炫耀：“父親不過是同我說，要好好補償我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送了不少物件來呢！”她邊說邊輕點桌邊，示意青籮開啟收納的匣子。
青籮訝異傅棠一瞬便察覺到不對勁，當即也配合起來：“小姐，侯爺果真是對您寵愛有加，連這等好物都送到您手中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櫃前，取出那隻黑漆描金的匣子，故意將蓋子掀開一條縫，又“啪”地一聲合上，彷彿裡頭當真裝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芳草和琉璃兩人受了周嬤嬤指點，爭先恐後要給傅棠獻殷勤。
誰都知道後日長公主設宴，傅棠若能得了貴人青眼，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也能跟著沾光。主子要博貴人們的歡心，她們這些做僕婢的自然也是如此，一個個巴不得在傅棠面前多露幾分臉。此刻聽見屋裡這番動靜，兩人在廊下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豎起了耳朵，恨不得將自個塞到門縫中聽個仔細。
“小姐您看，這對玉鐲成色多好，侯爺真是捨得！”青籮揚聲道。
傅棠與她相視一笑，輕聲道：“我雖不通文墨，但也知玉色需在月下賞，你快把匣子拿到外頭，藉著月光再讓我瞧瞧。”
青籮應了一聲，端著匣子走到窗邊，順勢一把推開半扇門，目光佯裝不經意地往廊下一掃。
外頭站著的正是芳草和琉璃。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嚇得微微一哆嗦，隨即連忙堆起笑臉。
芳草手裡早端著一盞茶，見青籮出來，忙道：“青籮姐姐，奴婢聽著屋裡頭說了好一會兒話了，想著小姐該渴了，便沏了盞新茶送來。”她身旁的琉璃也湊上前來，手裡捧著一碟點心，笑嘻嘻地道：“奴婢也想著小姐同侯爺說了好一番話，晚間怕是會餓，便去小廚房拿了碟桂花糕來，還熱著呢。”
青籮一手一個接過茶水和糕點，笑容滿面道：“有心了。小姐正在歇息，你們先下去吧，有事自會喚你們。”
芳草和琉璃對視一眼，雖有些不甘，卻也不好賴著不走，只得各自行了禮退下了。只是琉璃退下時，刻意挪慢幾步，在芳草後頭躊躇。
青籮端著東西回了屋，關上門方道：“是芳草和琉璃，一個送茶一個送點心，倒是殷勤得很。”
傅棠看著青籮熟練地從髮間簪子中取出根銀針，先探入那盞新送的茶水中，並無異色。青籮又將銀針拭淨，輕輕戳入那碟桂花糕的中心，稍待片刻後拔出。
見銀針依舊潔淨如初。她這才鬆了口氣：“茶水和點心都沒問題，是奴婢多心了。”
傅棠見狀若有所思：“她們兩個，都是周嬤嬤調教出來的？”
“正是。”青籮將銀針重新簪回髮間：“芳草在夫人院子裡待了三年，琉璃則是今年才從外頭買進來的，規矩還沒學全，但勝在機靈，嘴也甜。周嬤嬤把她們撥過來，大約是想著讓她們在小姐跟前多露露臉，好替夫人盯著這邊的動靜。”
青籮又將兩人的年紀行事評判了一遭，傅棠聞言，微微一頓：“芳草才十五？”
青籮道：“正是。她母親芳若嬤嬤，原先是伺候老夫人的老人，在府裡頗有體面。後來老侯爺與老夫人相繼去了，芳若嬤嬤才與人成了婚，隔年生下芳草。按理說，這樣的家生子，在府裡該是有些根基的。只是芳若嬤嬤嫁的那個男人脾性不太好，嫌棄芳草是個丫頭，沒幾個月便將她們母女扔回了侯府，自己捲了錢財跑得沒影了。芳若嬤嬤生了孩子後正是虛弱需要將養的時候，又遭了這一重打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沒過幾年便去了……”
傅棠若有所思。一個失了母親庇護的孩子，能在侯府這樣的地方長大，自然要比旁人更懂得沉默與隱忍的分寸。只是算算年頭，那芳若嬤嬤出事的時候，差不多也正是她母親離開侯府、遠赴磻州的那段時日。
她正要再問，卻忽然聽到廊下又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門邊響起兩下極輕的叩擊。
青籮警覺地起身，走到門邊低聲問道：“誰？”
門外傳來一個壓得極小心的女聲，帶著幾分緊張：“青籮姐姐，是我，琉璃。我有要緊事想跟小姐說，求姐姐通融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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