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這是一樁好姻緣
王崇義笑容微微一滯。他本想趁著寧安侯不在，先拿話壓住這個年輕人，孰料對方竟不軟不硬地將話頭擋了回來，倒叫他一時無從下手。
他呵呵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大公子年紀輕輕，倒是沉得住氣。不過本官今日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著手回去。倒是侯府執意不肯收，是不願給本官面子，還是心中有鬼？”
傅如雲聽出他話中有話，眉梢一緊。這人此刻拿些莫須有的話敲打他，分明是嗅到了什麼風聲，藉此試探侯府的虛實。他面上不動聲色，只語氣溫和道：“大人說笑。府上眾人行事光明磊落，何來心虛一說？只是婚姻大事關乎兩家體面，總得等家父回府，三媒六聘走齊全，才算不負大人一番誠意。大人是朝中重臣，自然比晚輩更懂這些禮數。”
王崇義盯著他看了片刻，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他肥碩的下巴微微一抖，正要開口再說，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聲。
一個身形利落的小廝進來，在傅如雲耳邊低語了幾句。
坐在一旁的王氏認出了那個小廝。那是寧安侯府代代精心挑選、自幼培養的忠僕，按規矩，向來是繼承家業之後才會交付與當家人使喚。可傅如雲身邊這個，卻是他幼時便放在身邊看顧的。王氏向來驕傲侯爺對這個長子的偏愛與期許，但此時也知這僕從出現，帶來的訊息絕非小事。
那人一身尋常短打裝扮，悄無聲息地進了正廳，腳步極輕，幾乎聽不見聲響。他低著頭，快步走到傅如雲身側稟報。
“公子，侯爺那邊……”
傅如雲原本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王氏心頭一緊，目光緊緊鎖在傅如雲面上，試圖從那副不動聲色的神情中讀出些什麼。可傅如雲只是微微頷首，那小廝便躬身退出去。
廳中短暫地安靜一瞬。
王崇義眯起眼睛，虛虛的目光佯裝關切地湊過來，呵呵一笑：“怎麼，可是府上出了什麼事？”
傅如雲抬起眼，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神色，微微一笑：“勞動大人問，原不是什麼要緊事。不過是廚下備了幾樣點心，配了新沏的茶，下人來問何時端上來合適。晚輩已吩咐他們整治妥當，這就給大人嚐嚐。”
王氏聞言，立刻接過話頭，朝傅如雲遞了個眼色：“如雲，你隨同去看看罷，免得下頭人不識貨，怠慢了王大人。”
傅如雲會意，稍作猶豫後便起身，由著下人掀簾，徑自出去了。
簾子剛一落下，王崇義臉上的笑意便濃了幾分。他睜眼瞧著那簾子還在微微晃動，登時從椅子上滑將下來，背起手踱出兩步：“夫人，令郎是個聰明人。只是有些話，當著年輕人的面，本官不便說得太透。”
王崇義像是隨口一提：“夫人可知，侯爺出城，去了何處？”
王氏掩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緊，一股不安彌上心頭：“侯爺出城辦事，妾身乃後宅婦人，自是不知。敢問大人有何指教？”
王崇義呵呵一笑，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憫：“夫人，本官不妨把話挑明瞭說。侯爺這遭碰了些不該碰的東西。”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地往外頭覷了下，“夫人有所不知，本官府上的管家早年行走江湖，有些拳腳功夫，耳目也比常人靈敏些。方才本官在府門外候著時，恰好撞見幾個穿禁軍服色的人打馬經過。”
“這個時辰，禁軍不在宮中當值，跑到侯府附近來做什麼？夫人難道不覺得蹊蹺？”
王氏神色一凝。
王崇義見她神色動搖，心中暗自一喜。他這話半真半假。方才在外頭時，確有人影一閃而過，動作極快，可比那些個訓練有素的哨探，至於是不是禁軍，他並未看清。但此刻拿來詐一詐王氏，正是恰到好處。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本官在戶部當差，多少聽到些風聲。都察院那邊已有人在活動了，只等一個由頭就要拿人。本官原以為大公子會跟夫人提個醒，如今看來，夫人竟還被矇在鼓裡。”
“您覺得，侯爺這次，還能平安回府嗎？”
王氏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王崇義見她神色大變，知道火候到了，又往後一退，離遠了距離：“夫人，本官與你實說吧。侯爺這一去，是把整個侯府都架在火上烤。都察院的人若是順著線摸過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夫人這主事之人，本官雖是個外人，卻也替您捏一把汗。這才趕在訊息傳開之前登門，想與夫人商議一個兩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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