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姻緣之事且隨緣
傅如芙被她這一斥,氣得眼睛都紅了:“我不過是一時手滑罷了,母親便這般兇我!倒是那個賤人,您明明答應過我的,您說過會讓她再也翻不了身,再也不會出現在我跟前!可如今呢?她不但好端端地站在那兒,還攀上了首輔夫人!她一個野丫頭也配?”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不由拔高几分,“母親,您說女兒心眼小也罷,可這世上的事,不就是愛也好恨也罷,被人放在心尖上才算數麼?如今誰的眼中有過女兒,您和父親不也是沆瀣一氣,滿心滿眼都是那個賤人!您說會替我做主,可結果呢?她風光無限,女兒倒要在這兒受您的氣!”
王氏冷不丁被她肚子裡掉下來的石頭砸了腳,氣得額角青筋直跳,忍了又忍,才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急什麼,不過是個義女,又不是親生的。”
她心中已然翻江倒海。首輔夫人許氏亦出身名門,但在京中素來低調,從不輕易與人結交,今日卻主動收那賤人為義女,這背後絕非一時興起。要麼是那賤人當真與許氏有舊日淵源,要麼便是有人在暗中替她鋪路。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她身後已有了不得的靠山。首輔門生眾多,如今正如日中天,滿朝文武無不趨奉。若許氏當真要為那賤人出頭,自己今日在宴上做的手腳,難保不會被翻出來。她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寧安侯是靠不住了,他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女兒,哪裡還有她們母女的份?為今之計,只有另尋一座高山,才能壓得住這股勢頭。
正殿中,見寧安侯府之人俱不在席上,幾位閨秀湊在一處竊竊私語。
“寧安侯府這位大姑娘,倒是個有造化的。剛回京便得了首輔夫人的青睞,往後怕是要平步青雲了。”也有人不以為然:“首輔夫人收義女,說到底不過是圖個名頭罷了。一個外姓女,還能真當成自家閨女不成?”話雖如此,眾人心中卻都明白,有了首輔夫人這座靠山,傅大姑娘在京城的日子,註定不會再像從前那般無人問津。
“不過那位傅大姑娘不是剛從鄉下回來的麼,怎麼一進城便入了首輔夫人的眼?”其中一人壓低聲音道:“你還沒聽說呢?前幾日便有人在傳,說她剛入京時便不安分,與些不明不白的人來往密切,名聲早就壞了。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哄得首輔夫人認她做義女。”
此時又有人接話道:“可她方才投壺時淺露一手,連殿下都誇了呢。”
“那又如何?小地方長大的能有什麼真本事?不過是運道好些罷了。”話雖如此,語氣中的酸意卻掩也掩不住。
沈素商聞言擱下茶盞,冷笑一聲:“我常聽人說,一個人的眼界不在出身高低,而在見識遠近。小地方出來的又如何?我叔父半生戎馬,鎮守邊關,那荒僻之地他留守幾十年,從不曾覺得辱沒自己。可見人有幾分本事,不在生於何處,只在心性與胸襟。傅姑娘憑真本事得了賞識,總好過有些人只在口舌上計較。”
坐在不遠處的孫悅亦放下茶盞,與周遭溫聲道:“沈小姐說的是。方才我在席間與傅姑娘有過幾句交談,她為人謙和有禮,並非那等輕浮之人。外頭那些傳言,怕是有些不實。”
一旁的楊文瑛亦含笑附和道:“正是這個理。方才棠兒姐姐方才那一式雙龍,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便是男子也未必有那樣的準頭。首輔夫人慧眼識珠,倒是一點也不稀奇。”那幾位閨秀被她這番話堵得面上發臊,半晌無言以對,悻悻閉口,各自端起茶盞佯裝無事。
男賓席上亦有不少人在議論此事。首座之上,蕭恪目光淡淡掃過主位上正與身旁內侍低語的蕭元照,唇角微挑,忽然舉杯朝他一揚,笑道:“三弟,說來你也算與謝家有些交情。那謝公子昔年曾是三弟你的伴讀,如今謝家添了位義女,改日可要備一份厚禮送去才是。”他目光卻緊緊鎖在蕭元照臉上,試圖捕捉哪怕一絲一毫的異樣。
蕭元照神色閒散,不甚熱衷道:“二哥有心了。”便再無下文,似乎此事與他毫無干係。
蕭恪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放下酒盞,狀似隨意地又道:“說起來,三弟年紀也不小了,東宮至今空懸,姑母前幾日還唸叨著,說要替你相看幾家閨秀呢。今日這滿座貴女,三弟可有瞧得上眼的?”
蕭元照抬眸看他一眼,“兒女之事,隨緣便是,強求不得。”他道,“倒是二哥這般急著為皇家開枝散葉,可大哥至今尚無子嗣,二哥若搶在前頭,怕是叫大哥面上不好看。”
蕭恪面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握著酒盞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他心中暗暗咬牙。太子這話說得輕巧,好似他與大哥無嗣是自己不爭氣一般。可誰不知道,父皇遲遲不給他們賜正妃,明裡暗裡敲打他們,還不是因為偏心眼前這位三弟。太子一日無後,他們便一日不能光明正大。
只可惜父皇怕是要失望了。他自不久前窺破太子那個秘密後,便一直在等,等著看太子何時露出破綻,便要嗜其血肉,一報前恥。單這話不能點破,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他舉杯道:“三弟說笑了。皇家之事,自有父皇與祖宗規矩定奪,我等只管盡忠職守便是。”說罷,仰頭飲盡杯中殘酒,再不欲與太子多言。
恰在此時,他目光掃過席間,正見王氏攜著傅如芙自殿外歸來。傅如芙眼眶微紅,面有不甘,雖垂首亦難掩,蕭恪心中微微一動,忽然朝傅如芙的方向輕輕勾唇一笑。那笑意俊俏溫潤,秀美的神情流動間似有關切,傅如芙正巧抬眸對上,不由得一怔,臉頰倏地飛起兩朵紅雲,慌忙垂下眼,心跳如擂鼓,一發不可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