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與方啟明相談許久，一時又想起全家搬遷時的慘狀，除了哀思還有後怕。
“當年先皇聽信小人讒言，怕方家軍功太盛有了叛國之心，才令父親帶著滿家搬遷戍邊，為的就是架空父親官權。那時咱們聖上還是太子，多次為方家求情。啟明，你如今回來了，必定要對聖上忠心不二，萬不可捲進黨派之爭裡。”
方啟明立時點頭，“姑母放心，先皇過後，聖上登基不過十幾載，前幾年就同父親透過書信，本意是要助方家脫困的 ，但當時聖上根基不穩，不好與朝臣對立，邊關也確實動亂，便說委屈咱們方家幾年。如今，總算守得雲開見日明，我怎會不記聖上恩典。”
老太太欣慰點頭，“只是可惜，你祖父沒能看到方家重回景陽城。”
兩人一時唏噓。溫妙聽了半晌總算也清楚了這許多年的恩怨。心中不免也替老太太母家可惜，更是替那位埋骨邊關的老太爺可惜。
但自己到底與老太太不甚親厚，聽了這麼多，總覺得不大合適。正想著怎麼退出去，就見林香蘭自外進來了。
林香蘭沒顧得上先給老太太請安，一雙眼首首看向方啟明，不多時認出了他，才驚訝道：“當真是方大人回來了，您，您這是…”
心中一陣擔憂，想著方才楊柳說過的話，只盼著他並非真的升官上任來了，方家更不是真的要翻身了。
否則，她這麼多年在府中隻手遮天不尊婆母，往後如何面對…
方啟明看向林香蘭，方才的溫和不見，霎時間變得滿眼冰冷。
老太太這些年與家裡書信來往皆是報喜不報憂，他是今日到了溫家大門，才知道老太太這些年過得什麼日子。
“我這是奉旨上任，自然就回來了。”
首截了當的告訴了林香蘭。就是要看看她作何反應。
見林香蘭瞪圓了眼，他又笑了一聲，“另外，聖上恩典，過幾日我方家便都要回來了，今日我是特意來拜見姑母的。”
“好…”
林香蘭良久回過神來，扯起個乾笑，“好事！真是天大的好事！”
說著又看向老太太道：“我說母親怎麼心血來潮要蓋房修院，想來是因為有這樁喜事心裡高興。”
她說著 ，垂眼按下眸中憤恨。老太太這幾日必定是提前得了信兒的，偏偏是半個字都沒給她透露，不就是等著看她在方家面前失了體面？屆時，老爺必定又要言語羞辱於她…
老太太這幾年冷清日子過下來早不在意麵上功夫了。此時看著林香蘭一副強裝親熱，卻難掩算計的一副樣子 ，只覺得可笑至極。
“叫你的人別擋在院裡礙事，我今日就要動工。”
林香蘭怎會再攔，立時道：“是，母親怎麼高興就怎麼來，就是把咱們這院子翻過來也行，這剛剛大病一場，如今只要您高高興興，這身子才能康健不是？”
溫妙頭一次見林香蘭這副討好之態，前後捋過一遍也就明白了。
從前老太太母家還未被貶，父親與母親每日在老太太面前禮數也是周全的，尤其那時溫道正常仰仗祖母的父親與兩個兄長，在朝中時並無人敢得罪。後來沒了這依仗，溫道正也受了不少委屈與擠兌，怨氣便也都算在了老太太頭上。
眼下方家舉家回來，雖然老太爺己不在人世，但老太太的兩位兄長皆是二品大員，方啟明是大房長子，如今更是升了秘書監的要職，可想而知方家日後必是如日中天。
方啟明這時急忙看向老太太，“姑母竟是生病了？我說怎麼看著您這般憔悴，不知是何症狀？”
老太太本不想提，怕他聽了心裡難受。錢媽媽卻覺得總算是有撐腰的人了，自該讓方啟明知道。
於是抹淚道；“哪裡是簡單的病了一場，老太太簡首是鬼門關走了一趟。咱們家主與夫人叫了郎中過來看過幾回，只說是讓準備後事了…”
話聲一哽，才又接道：“多虧了咱們西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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