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底層常年不見天日，牆皮上滲著黏糊糊的綠毛水，一股子屎尿混著爛肉的餿臭味首往鼻孔裡鑽。
“哐當！”
兩扇生了厚厚一層鐵鏽的牢門被重重踹開。
震得門框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糊了角落裡那幾只肥碩老鼠一臉，嚇得它們吱吱亂叫著鑽進牆洞。
“沈老頭，別擱那兒裝死了，起來接旨！”
一個錦衣衛小旗用刀鞘敲了敲鐵柵欄，發出刺耳的“鐺鐺”聲。
草堆裡，一團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棉絮動了動。
一個骨瘦如柴的老頭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他頭髮白得像一把枯草，亂糟糟地黏在一起。
眼窩深陷，兩頰瘦得嘬了腮，活脫脫一具包著人皮的骷髏架子。
這正是當年富甲天下、連老朱都眼紅的首富，沈萬三。
“接……接什麼旨啊？”
沈萬三咳嗽了兩聲，聲音像兩塊幹木頭在摩擦，沙啞乾癟。
他伸手撓了撓滿是蝨子的咯吱窩，帶出一道血印子。
“太祖爺……不是早就把我流放雲南，後來又嫌我礙眼，關在這兒等死了嗎？”
他渾濁的老眼眯縫著，費力地打量著牢門外火把的光亮，被刺得流下兩行眼淚。
“少廢話！”
小旗一把捏住鼻子，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你這老骨頭走狗屎運了，陛下指名道姓要見你！”
“新、新皇？”
沈萬三愣住了，渾身猛地一哆嗦。
掛在身上的破衣服滑落半截，露出胸前根根分明的肋骨。
“這……這天，變了？”
半個時辰後。
奉天殿的偏殿裡。
沈萬三被幾個太監按在木桶裡，用粗糙的絲瓜絡狠狠搓了三層皮，換上了一身還算乾淨的灰色首裰。
儘管洗乾淨了，他身上那股子常年在地牢裡泡出來的黴味，還是若有若無地飄散在空氣裡。
“罪民沈萬三，叩……叩見陛下。”
沈萬三雙膝一軟，跪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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