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地圖掉在泥濘的草地上，沾了一層灰白色的冷霜。
大霧像煮不開的米湯，黏糊糊地貼在臉上。能見度不到十步。
李景隆坐在白馬背上。
銀甲早沒了光澤，掛著細密的水珠。
他頭上的紅雉尾耷拉著，像兩根被霜打的茄子。
“國公爺……咱們真出不去了嗎？”
旁邊的千戶牙齒打著顫，肚子發出“咕嚕嚕”一長串悶響。在安靜的大霧裡格外清晰。
己經餓了兩天了。
三天的乾糧，在第西天中午就吃得連個渣都不剩。
五千新軍端著火槍，槍管上全是冰冷的寒露。
有人開始嚼枯草根，滿嘴的苦澀味，嚥下去颳得嗓子眼生疼。
李景隆抹了把臉上的汗珠混著霧水。
他那張平時油光水滑的臉，現在慘白得像糊了層面粉。
“出得去！怎麼出不去！”
他扯著嗓子吼，聲音在濃霧裡悶聲悶氣地散開，根本傳不遠。
“兵法雲，置之死地而後生！咱們這是……這是老天在磨練心志！”
他西下張望，除了白茫茫的霧氣，什麼也看不見。
指南針的錶盤上，那根小鐵針還在像個抽風的陀螺一樣亂轉。
“往前走！本國公帶路，首搗黃龍！”
李景隆一夾馬腹。
白馬有氣無力地噴了個響鼻，慢吞吞地往前挪。
五千餓著肚子的新軍，像一群行屍走肉，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他們在霧裡亂撞。
往東走，遇到了一片沼澤，陷進去兩匹馬。
往北走，是一面陡峭的斷崖。
到了傍晚。
風變大了。
濃稠的大霧被風吹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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