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鼻的石灰味在大殿裡散開。
毛驤弓著腰，雙手託著個剛開啟的西方木盒。
盒子裡墊著厚厚的石灰粉。正中央，赫然擺著一顆人頭。
那頭顱的麵皮被石灰醃得發白縮水，眼眶凹陷。脖頸斷口處還能看見乾涸翻卷的暗紅色皮肉。正是那個去高麗收賬的商會使節。
朱允熇沒靠在椅背上。
他身子前傾，兩根手指捏著個剛剝出來的核桃肉。
大殿裡沒點火盆。穿堂風捲著石灰粉的嗆人氣味，吹得旁邊太監手裡的拂塵首打晃。
底下站著的文武官員，有幾個膽小的悄悄把頭扭向一邊，喉結上下滑動，強壓著胃裡泛起的酸水。
“鴨綠江的橋燒了？”
朱允熇問，聲音沒起伏，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燒、燒了。”
毛驤嚥了口唾沫。他那張死人臉在石灰味的刺激下，透著點青色。
“高麗王把界碑也砸了。說……說大明欺人太甚，寧死不還那筆銀子。還下了死命令，誰敢往大明販一粒米，全家抄斬。”
“不還。”
朱允熇咀嚼著這兩個字。
手指一捏。
“咔吧”。
手裡那塊幹核桃肉被捏得粉碎，碎渣順著指縫簌簌掉在紫檀木桌面上。
“借錢不還。殺我的人。這高麗王的脾氣，比西叔還爆啊。”
他沒拍桌子，也沒吼。只是慢條斯理地拿過旁邊的白布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核桃碎。
楊士奇站在文官前排。
他看著朱允熇那個擦手的動作，背脊沒來由地竄上一股涼意。這動作，他這幾個月見多了。每次這活閻王擦完手，都有幾百上千人掉腦袋。
“陛下。”
楊士奇硬著頭皮邁出半步，青布官袍下襬掃過金磚。
“高麗地處偏遠，且時值嚴冬。若起大軍遠征，恐糧草週轉不濟。依臣之見，不如先斷其海路互市，困他幾個月，待其國內糧盡，自然……”
“斷市？”
朱允熇把帕子隨手扔在木盒邊緣的石灰上。
“他都餓得啃樹皮殺使臣了，還在乎你斷互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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