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灘上的沙子被炮火揚起的黑灰蓋了一層。
海浪拍上來，退下去的時候捲走一片黑渣，留下一道渾濁的水線。
年輕的天皇雙膝跪在水線邊上。
他那件代表無上尊貴的狩衣早就破得不成樣子，袖子撕裂了一半，露出佈滿泥汙的胳膊。
手裡高高舉著一卷寫在絹帛上的降書。
他額頭死死貼著沙子，身體抖得像被剛撈上岸的活魚。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鄭和站在兩步開外。
馬靴踩在溼軟的沙灘上，陷進去半寸。
他連看都沒看那捲降書一眼。
油布披風被海風吹得拍打著鐵甲，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大明皇帝陛下神威……小邦知罪……願生生世世稱臣納貢……”
天皇嗓子全啞了，聲帶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嚥了口發苦的幹沫，拼命想擠出兩滴悔恨的眼淚，但眼眶裡乾澀得要命。
鄭和伸出戴著鐵護腕的手。
他沒去接降書。
手指一勾。
旁邊的副將一把扯住天皇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沙灘上拽了起來。
降書“啪嗒”掉在泥水裡，被海浪捲了兩圈，糊得字跡全無。
“稱臣？”
鄭和眼神冷得像結冰的刀刃。
“陛下說了。敢來大明沿海殺人放火。這塊地，就別叫國家了。”
天皇腦子“嗡”的一聲。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雙手死死抓住副將的鐵甲邊緣。指甲劃在鐵片上，斷了兩根。
“那……那是海賊所為！寡人……寡人並不知情啊！”
他拼命掙扎，嘴裡噴出血沫子。
“藉口留著去地下跟閻王說吧。”
鄭和轉過身。
海面上，十艘鐵甲艦像黑色的巨牆，煙囪裡噴吐著刺鼻的煤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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