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廢棄的工業區巷口,風像一把生鏽的鋸子,拉扯著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味。
白羽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他背後的雙翼微微張開,每一根羽毛都緊繃如弦。他對面的男人——如果還能稱之為人的話——正靜靜地佇立在陰影裡。那是一具拼湊感極強的軀體,厚重的鐵皮甲冑上滿是彈孔與刀痕,脖頸之上沒有頭顱,只有一盞散發著幽幽青光的六角宮燈,燈罩上映著模糊的人臉輪廓,隨著風輕輕搖晃。
“接招!”
白羽低喝一聲,身形暴起。他的拳風凌厲,宛若漫天飛絮中暗藏的利刃,首逼燈籠頭的面門。這一拳,匯聚了他身為飛禽種引以為傲的速度與爆發力。
然而,那裹著鐵皮的面罩下並未傳出絲毫驚慌。就在拳影即將觸碰的瞬間,燈籠頭僅僅是橫起了左臂,動作遲緩卻精準得可怕。
“砰。”
一聲悶響。白羽便覺如撞上了一團吸勁的棉絮,那足以粉碎岩石的力道,在接觸對方手臂的剎那,竟如泥牛入海,瞬間被卸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一股陰柔的巧勁順著手臂反噬而來,像是一條冰冷的蛇,瞬間鑽入白羽的經絡。
“唔!”白羽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著向後滑出數步,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他慌忙撲扇起背後的羽翼,翼尖掃過地面,激起一陣塵土,才勉強穩住身形。那雙銳利的鷹眼中,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太極……不,這是形意裡的崩拳化勁……”白羽死死盯著那盞搖晃的燈籠,聲音因震驚而顫抖,“接、化、發……這是正宗的中國拳!你和烏亞娜是同鄉!”
鐵皮面罩下傳出一聲悶笑,聲音沙啞粗糙,像是生鏽的鐵片在相互摩擦,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疲憊感:“烏亞娜?那個女娃娃是中國人?”
“這套拳法的路數我絕不會認錯,我親眼見過她打完全套,那種‘引進落空’的勁道,如出一轍!”白羽身上的羽毛因震驚而微微炸開,根根豎立,這是生物面對未知恐懼時的本能反應。
“呵。”燈籠頭忽然低低嗤了一聲,那笑聲裡彷彿飄著百年前的塵煙與血腥味,那是屬於義和團、屬於紫禁城、屬於那個腐朽王朝最後的餘暉,“我在中國被砍頭示眾的時候,她奶奶的奶奶恐怕都還沒投胎呢。”
風捲著遠處戰場的腥氣掠過巷口,吹得燈籠頭的鐵甲嘩嘩作響。白羽望著他面罩下那模糊不清的輪廓,鬼使神差地問出了一句連自己都意外的話:“你……既然是百年前的古人,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那盞燈……是什麼東西?”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愣了——面對這個死敵,他心裡翻湧的竟不全是殺意,反倒摻了幾分壓不住的好奇。那是一種對古老歷史的敬畏,也是對眼前這個怪物的憐憫。
燈籠頭身上的鐵皮甲發出一陣細碎的碰撞聲,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接話。那盞燈籠裡的火光忽明忽暗,似乎也在猶豫。
最終,他只轉身揮了揮那隻帶著鐵鉤的右手,動作顯得有些蕭索:“今天的架就打到這。下次見面,你必死無疑。”
他側過身,衝巷口陰影裡站著的一個小身影喊了一聲,語氣竟出奇地溫和,與剛才的冷酷判若兩人:“丫頭,走,我帶你回去治鼻子。”
白羽站在原地,望著一高一矮兩個漸漸沒入濃霧的背影。那盞燈籠在霧中暈開一圈暖黃的光暈,顯得孤寂而詭異。風掠過他的翅尖,心裡忽然漫上一陣沒由來的酸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