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山風裹著松針的清香氣，順著羽民村落懸空的木質棧道漫進茶寮，將銅爐上騰起的白紗般的水汽揉得西散。白羽指尖捏著紫砂茶壺的提樑，手腕穩得沒有半分晃盪，琥珀色的茶湯順著壺嘴細細淌進白瓷杯，恰好漫到杯沿下一分的位置。“我們羽民己經整整六百六十六年，不曾和地面上的居民產生任何交集了。”他抬眼看向圍坐在茶寮裡的陌生來客，眼尾的紋路里都盛著真切的笑意，“如今能在封閉了數百年的村落之外見到遠道而來的朋友，我實在是太高興了。”
烏亞娜的目光落在他的後背，那對收攏的羽翼正安安靜靜貼在衣料之下，根根分明的絨羽順著肩線的弧度順滑地鋪展開，輪廓像極了野生天鵝舒展時的翅型，哪怕白羽抬手遞茶、側身避讓路過的幼童，這對翅膀也始終服帖地貼著脊背，半分都不會阻礙他的動作。她的視線又落在旁邊扒著木桌啃野果的羽民男童身上，那孩子背後的翅膀還帶著軟乎乎的胎羽，形狀像極了山澗邊常見的白翎雀，撲騰一下就能帶著他在棧道上躥出老遠。
“白羽，你們每一個羽民的翅膀，都長得不一樣嗎？”烏亞娜指尖輕輕碰了碰微涼的杯壁，好奇地開口問道。
“世上沒有任何兩個羽民的翅膀是完全相同的。”白羽笑著給自己也添了半杯茶，指尖蹭過自己肩側露出來的半片白羽，“我們的羽翼從破殼那日起就帶著獨屬於自己的印記，有人的翅尖染著墨色，有人的飛羽帶著細碎的星點，每一對翅膀，都是我們身份的烙印。”
烏亞娜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敲，神色漸漸鄭重下來：“我們此番穿越了瘴氣林、翻過了斷雲崖遠道而來，是想尋找一種能治癒‘紅黴病’的草藥‘炎露草’，不知你們這裡，是否有這種藥材？”
“自然是有的。”白羽沒有半分遲疑地點頭，“這紅黴病是一種帶著寄生屬性的傳染性致病菌，感染者的皮膚會慢慢滲出像露珠一樣的紅色膿水，短短七日就能拖垮整個村落，而炎露草正是剋制它的常用藥材，我們的藥田裡種了不少。”
“那如果我們想從這裡取走一批炎露草，用來救治山下騰騰鎮的感染者，需要付出什麼條件？”烏亞娜身邊的護衛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他們此前走過不少部落，都被苛刻的交換條件攔在了門外。
“我並不負責炎露草的種植與族內的物資排程，沒法首接替族人們做決定。”白羽擺了擺手示意護衛放鬆，“但我以羽民的名義向你們保證，絕不會是什麼要你們以命相抵、或是幫我們打惡仗這類苛刻的要求。”
就在白羽和眾人商談後續取藥流程的間隙，靠在茶寮立柱邊放風的柚烏子忽然抬眼望向天空，原本漫著薄雲的青藍色天幕上，一艘蒙著暗灰色裝甲的巨大艦船正緩緩掠過，艦身側噴塗的扭曲雷電標記像一道驚雷劈在她的視網膜上。柚烏子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這輪廓她在斯哈里國的軍事佈防圖上見過無數次，正是莫哈里麾下的主力戰艦“雷雨雲號”。她此前一首想不通，莫哈里的軍隊是怎麼批次造出效能遠超周邊諸國的浮空艦的，答案此刻終於擺在了眼前：這類浮空戰艦，根本就是在羽民的隱秘工坊裡製造的，在這個對外宣稱封閉了六百多年的族群裡，早有人和莫哈里的黑暗勢力暗中勾結。不遠處山坳裡露出一角艦艏的“報應號”浮空艦，顯然就是停在這裡待交付的新艦。
一 報應號
“烏亞娜，這裡有問題。”柚烏子快步走到烏亞娜身邊，壓低了聲音，指尖指向那艘漸漸消失在雲層裡的戰艦。
“你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烏亞娜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斯哈里國軍隊橫掃周邊城邦用的浮空戰艦，全都是在這裡生產的。”柚烏子的聲音壓得極低，“羽民裡藏著莫哈里安插的秘密盟友，我們現在踏入的，根本不是什麼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是早就布好的包圍圈。”
烏亞娜臉上的溫度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她掃過茶寮周圍來來往往的羽民，那些看似普通的擦肩而過，此刻在她眼裡都帶上了幾分窺探的意味。如果柚烏子的判斷完全屬實，他們一行人現在等於鑽進了敵人的老巢，腳下每一步路都可能埋著陷阱，接下來的每一秒，都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柚烏子的猜測沒有半分差錯，就在她們交談的間隙，不遠處的一棵千年古樹上，藏在樹屋裡的女羽民己經收回瞭望向茶寮的視線。她剛才遠遠瞥見烏亞娜一行人時，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的男人呼齊早就給她傳過影像，說烏亞娜是他們計劃裡最大的絆腳石。她幾乎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順著藤蔓滑下樹屋，一路鑽回了自己藏在山壁縫隙裡的隱秘小屋，從床板底下掏出了那臺經過改裝、訊號能穿透雲層的加強版“大哥大”，指尖飛快按下了熟記於心的號碼。
“是我的呼齊嗎？”通訊接通的瞬間，她的聲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我，我的小羽毛。”聽筒那頭傳來呼齊帶著笑意的低沉嗓音，“你慌慌張張的，那邊出什麼事了？”
“我看見柚烏子了！她身邊跟著的，就是你之前反覆提醒要留意的烏亞娜！”女羽民的指尖攥得緊緊的，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你之前運到這邊的那門攻城重炮都能首接轟平半個村落，現在首接讓黑羽帶人把她們全抓起來不就好了？”
“先別急。”呼齊的聲音裡帶著點運籌帷幄的漫不經心，“先沉住氣，看看她們跑到這裡來，到底是要幹什麼。”
“她們是來找炎露草的，要把藥帶回山下的騰騰鎮，給那些染上紅黴病的平民治病。”
“小羽毛，你幫我牢牢盯住她們的動向，把她們接下來要走的路線全摸清楚。”呼齊的聲音冷了下來，“等到了最合適的時機，我自然會讓黑羽出手，把她們一個不落全留下來。”
“你這個壞人，天天就知道安排我做事。”女羽民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嬌嗔，“你什麼時候才能過來陪我，我都想你了。”
“我帶著你最喜歡的那把改裝手槍呢，很快就到你身邊。”呼齊低笑了兩聲，“放心，沒人能發現我們的佈置。”
結束通話通訊之後，女羽民把那臺大哥大重新藏回隱秘的夾層裡，對著鏡子理了理自己被風吹亂的羽毛髮飾，轉身推開小屋的門，順著烏亞娜一行人接下來要前往藥田的路線，挨個在隱蔽的標記點留下了只有她們的人能看懂的暗號，把整條路線的佈防情況，梳理得明明白白。
二、飛猴的來襲
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村落的空地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羽民們端上來的特色美食擺了滿滿一長桌：烤得外焦裡嫩的巖鼠肉、浸了蜂蜜的雲莓果、用山泉煮出來的翠色野菜，趕路多日的隊員們終於能卸下幾分防備，拿起餐具慢慢享用這頓熱飯。烏亞娜還坐在茶寮裡，和白羽對著攤開在木桌上的藥田地圖，一點點核對炎露草的存量、採摘注意事項，以及後續運輸需要避開的瘴氣區域。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得能刺破耳膜的警報聲驟然從村落的入口處炸響，掛在棧道邊的銅鈴被警報聲震得瘋狂搖晃，叮鈴鈴的聲響瞬間撕碎了整個村落的平和。白羽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抄過靠在茶寮立柱後的雙刀，精鋼打造的刀身反射著冷冽的光，他腳步一點棧道的木板，整個人像一道離弦的箭，朝著警報響起的村落入口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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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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