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地下之王的賬單
窗外的巷子裡忽然傳來雜亂且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屋內的溫情時刻。
那是皮靴踩踏在積水路面上的聲音，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金屬碰撞的脆響。燈籠頭手下那些黑幫的小頭目們到了。
他們一個個攥著沉甸甸的皮箱，臉上掛著討好的笑，腳下卻像灌了鉛，磨磨蹭蹭地往老宅裡挪。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去上墳，而不是來進貢。
又到了每月該上交“份錢”的日子。
這群在街頭作威作福的惡棍，平日裡搶掠商鋪、欺壓平民無惡不作，此刻卻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的狗，臉上滿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他們沒人敢真的轉身逃走，更沒人敢首視那個坐在陰影裡的鐵皮怪物。
老宅的大門被推開，寒風裹挾著溼氣湧入。
為首的一個頭目叫“獨眼”強尼，他嚥了口唾沫，將皮箱放在滿是劃痕的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老大……這是這個月的收成。”強尼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是……情況不太好。”
燈籠頭沒有動，那盞燈籠裡的火光微微跳動了一下，彷彿在審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聽說發電廠和自來水廠那邊，叛軍和政府軍都打成一鍋粥了……”強尼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邊的管線被炸斷了三次，我們的收費隊根本進不去。那種地方連老鼠都活不下去，全是輻射和毒氣。可老大您還叫我們生意照做，水電費一分不能少。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是讓我們去送死……”
這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深井，激起了層層漣漪。在場的其他頭目雖未言語，眼神卻紛紛閃爍，有人偷偷看向燈籠頭，有人則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誰都有同感。在這亂世之中，連命都保不住，誰還在乎那幾枚硬幣？為了收那一點點“保護費”，他們己經摺損了不少兄弟。
“是啊，老大……”另一個瘦高的頭目壯著膽子附和，“能不能……寬限幾天？或者少收點？”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油燈燈芯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和窗外遠處隱隱傳來的炮火聲。
燈籠頭緩緩站起身。隨著他的動作，那一身沉重的鐵皮甲冑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一步步走到桌前，鐵鉤手指輕輕搭在那個皮箱上。
“生意，就是生意。”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發電廠和自來水廠，那是城市的血管。血管斷了，人就會死。我讓你們去收錢，不是為了錢。”
他猛地掀開皮箱，裡面裝滿了皺皺巴巴的鈔票、金戒指、甚至還有幾塊發黴的麵包。
“這些垃圾，我不稀罕。”燈籠頭冷冷地說道，鐵鉤在皮箱邊緣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我稀罕的，是規矩。如果連叛軍和政府軍打架的地方，都沒人敢去收我的錢，那我這個‘地下之王’，是不是也該換個人來坐了？”
眾頭目噤若寒蟬，冷汗浸透了後背。
“告訴下面的人，”燈籠頭轉過身，背對著眾人，那盞燈籠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巨大而猙獰，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不管那邊打成什麼樣，哪怕是地獄，我的賬單也必須送到。少一分錢，我就把欠債人的皮剝下來，做成新的燈籠。”
“是……是！”眾頭目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抓起空皮箱狼狽地逃出了老宅。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內的氣氛重新變得壓抑。
莉莉坐在角落裡，看著乾爹那高大的背影。她看見，在那猙獰的影子頭頂，又飄起了一縷淡青色的煙，這次拼成的字是：
那幫蠢貨根本不知道，發電廠地下的冷卻池裡，養著我需要的東西。不收錢，怎麼名正言順地派人去守著？
莉莉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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