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雨單膝落入爐邊灰燼，膝下響起細微砂石碎裂聲。滾燙爐灰灼過粗布褲腿，他卻像感覺不到疼。
姜雲姝回頭。
藥膜覆著他的半張臉，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冰封太久的劍第一次認準了歸處。
“我這條命是主人買的。”
麻舌草藥力未退，他每個字都說得艱澀，喉間磨出血腥氣。
“我可以做你的狗，替你咬死所有想害你的人。也可以做你的劍，你要誰的命，我便取誰的命。”
爐火映在他眼底，燒出近乎偏執的暗紅。
“主人想要什麼，我就是什麼。”
姜雲姝看了他片刻，從藥架上抽出一張紙。
紙張擦過熱浪，落在謝雨膝前的灰燼裡。
上面畫著後山地形，右側列著幾味藥材。排在最前面的兩個字，被硃砂圈了一道。
雪蘭。
“去找雪蘭。”
姜雲姝用藥鉗壓住即將燃起的紙角。
“活著回來。”
謝雨撿起清單，拇指擦過紙角沾上的爐灰。
藥膜還貼在左臉，麻舌草讓舌根發木，他只將清單折入衣襟，起身取走木堆深處的斷劍。
姜雲姝遞來一隻藥囊。
“雪蘭生在背陰崖壁，周圍常有赤腹蛇。花莖不可沾血，挖出後用溼苔裹根。”
謝雨繫好藥囊，目光停在她握著藥鉗的右手上。
“天黑前回來。”
包裹著短促回答的，是他壓緊斗笠的動作。
後山入口設有藥王谷木牌，尋常雜役不得擅入。今日谷中忙著清理陳六留下的麻煩，守山弟子被調走大半，謝雨沿運送藥草的小徑翻過矮牆，避開了剩下兩人。
溼冷山霧撲上衣領。
越往深處，腐葉氣味越重。腳下不時露出採藥人留下的繩痕，斷口發黑，顯然己有幾年無人踏足。
雪蘭畏熱，只生在寒氣凝聚之地。
謝雨循著石縫中的薄霜一路向北，行至斷崖附近時，前方傳來一聲劍鳴。
鋒刃切開山霧，落葉尚未沾地便被分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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